黑风口的风沙还卷着血腥气,残阳把遍地折断的马槊染成暗红。那些身披玄甲的神秘骑兵从沙砾里爬起来时,甲胄上的狼头纹章已被刀劈得歪歪扭扭——方才他们举着弯刀冲锋时,还在嘲笑钧州军的步卒方阵像群缩头乌龟。
领头的骑兵抹去脸上的血污,喉结滚动着看向坡上。皇浦云正勒着马,玄色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他身后的钧州军阵纹丝不动,长枪如林,枪尖挑着晚霞,倒比骑兵的弯刀更有杀气。方才就是这方阵,在风沙最大时突然变阵,前排盾手蹲下组成铁墙,后排弩手借着风势射出火箭,火矢裹着沙砾钉进马眼,惊得骑兵阵脚大乱;紧接着枪阵如潮水般推进,枪杆相撞的闷响盖过了战马嘶鸣,他们引以为傲的冲锋,竟连对方的盾墙都没撞开。
“原来……”有个年轻骑兵喃喃自语,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草,“原来他们不是怯战,是在等我们自己撞进罗网。”
皇浦云策马上前,玄甲骑兵们下意识握紧刀柄,却见他只抬手扯了扯缰绳,马打了个响鼻,喷出道白气。“你们的弯刀很快,”他声音不高,却盖过了风声,“但钧州军的枪,专捅自以为是的马蜂窝。”
领头的骑兵盯着皇浦云腰间那柄没出鞘的剑——方才他挥刀劈向这将军时,对方甚至没拔剑,只侧身用剑鞘一格,就震得他虎口开裂。此刻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血沫:“我们服了。”说罢摘下头盔,单膝跪地,玄甲碰撞沙砾的脆响,像颗石子砸进沉寂的战场。
其余骑兵愣了愣,也纷纷解下头盔。风沙掠过他们低垂的头颅,没人再敢看钧州军的枪阵,只听见皇浦云的声音又响起:“黑风口的沙,埋过太多狂徒。下次再敢来,就不用起来了。”
玄甲骑兵们没再说话,只是把弯刀插进沙里,刀柄朝上——那是草原上“永不犯境”的臣服礼。残阳最后一缕光落在皇浦云的枪尖上,映得整片战场都静了,只有风还在说:原来钧州军不是不堪一击,是他们从未见过真正的铁阵。
残阳斜斜地照进李俊山的书房,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书案上,那方曾经象征着钧州权力的州牧大印,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他鬓边的霜色又深了几分,原本炯炯有神的双眼,如今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案头摊着一幅未完成的画,那是他小外孙女上次来府里的涂鸦,稚拙的笔触画着一家三口手拉手,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外公”。可如今,画中人已阴阳两隔。
李俊山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一方素白的绢帕,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那是他女儿最后留给他的念想。自从半月前,女儿一家在家伏击,满门惨死,他的世界便轰然倒塌了。
他缓缓提起笔,紫毫笔悬在素笺上空良久,墨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如同他心中那无法愈合的伤口。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写下:“皇浦二弟台鉴:俊山老矣,心力交瘁,钧州州牧一职,实难再任……”
写到“钧州”二字,他猛地顿住,笔尖的墨汁滴落在纸上,晕染开来,像一滴凝固的血泪。他想起了初任州牧时的意气风发,想起了曾对百姓许下的诺言,想起了女儿一家的笑语晏晏……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他放下笔,望着空荡荡的庭院,眼中泪水终于决堤。那个曾经立志要造福一方的李俊山,随着女儿一家的惨死,已经死了。如今活着的,只是一具被悲伤掏空的躯壳。
他重新拿起笔,一笔一划,艰难地继续写道:“……自小女一家遭难,俊山心如死灰,再无治理钧州之心。望朝廷另择贤能,切莫因俊山一人,误了钧州百姓……”
信写完了,他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入信封,用火漆封缄。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夜幕开始降临,将他笼罩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黑风口的残阳正将血色涂满断壁,皇浦云踩着碎瓦砾前行,靴底碾过未熄的炭灰滋滋作响。远处,亲兵们正将烧焦的旗帜收拢,风中飘来的血腥味混着硝烟,像一块浸透了苦难的破布,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将军,州城来的急件。亲卫递上的密函还带着驿马的汗味,火漆印是李俊山的私章。皇浦云手指一顿,在残垣的阴影里拆开信纸,目光扫过万念俱灰心胆俱裂等字眼时,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三月前在州牧府见到的景象:李小姐抱着襁褓中的幼子,笑盈盈地为父亲续茶,银镯碰撞声清脆如铃。那时李俊山正拍着案几怒斥流民暴乱,鬓角虽有霜色,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可如今信上的字迹,连笔锋都在发颤,墨迹洇开的地方,像极了泪痕。
将军...亲卫见他久久不语,低声唤道。皇浦云将信纸折好塞进怀中,指尖触到内袋里那枚李小姐亲手绣的平安符——那是她托人带给前线将士的,如今针脚间仿佛还残留着血腥气。他望着暮色四合的荒原,远处州城的方向隐在暗云后,像一头疲惫垂首的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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