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屏涟漪微动，很快浮现出欧申纳斯的身影，银灰色长发束在脑后。
眉宇间带着连日征战的疲惫，眼底却藏着老狐狸特有的精明，一身戎装依旧笔挺，见了阿特拉斯便要抬手行礼。
“不必多礼。”
阿特拉斯微微抬手，语气听不出喜怒，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这两日西大区公务繁杂，军务堆积如山，倒一直没抽出空来与你好好聊聊。”
他身体微微后靠，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上的星纹，目光锐利如鹰。
直直落在光屏那头的欧申纳斯身上，语气陡然转沉。
“你发来的几封告急电报，我方才逐字细看了，说实话，我很失望。”
没等欧申纳斯开口辩解，他话锋一转，字字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我记得，你膝下可是有三百多个儿子，三百多个女儿吧？”
“身为一族之长，身为父亲，你本该为孩子们铺好路，挣下更多立足的资本，给他们创造晋身的机会才是。”
阿特拉斯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可你呢？才刚到盛年，竟就想着撂挑子告老还乡？”
“你如今只有区区一个星域的领地，这点封地的赋税俸禄，够养活你那几百号儿女，够支撑你整个家族的排场吗？”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愈发凌厉，话语如重锤般砸过去。
“更何况，你若真从伽马星系指挥官这个位置上退下来，你欧申纳斯家族，往后还能稳稳握住少将席位吗？”
“你该比谁都清楚，在这帝国境内，能出一位少将的家族，才算勉强挤入豪门之列；”
“可若是连一个少将都没有，用不了几代，必会从云端跌落，彻底沦为任人踩踏的寒门！”
说到此处，阿特拉斯语气添了几分狠戾，字字诛心。
“到时候，那些血统驳杂的半兽人，靠着军功步步攀升，指不定都能骑到你们这些老牌神族头上，压你们一头！”
“欧申纳斯，你戎马半生，一手撑起家族荣光。”
“难道就甘心看着自己辛苦打拼的一切付诸东流，看着子孙后代沦为旁人笑柄吗？”
话音落下，参谋部内一片寂静，光屏上欧申纳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而阿特拉斯依旧端坐在座椅上，嘴角噙着一抹胸有成竹的淡笑，静待他的答复。
光屏那头，欧申纳斯望着阿特拉斯一脸语重心长的诚恳模样，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终是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的疲惫又添了几分。
阿特拉斯说的句句在理，他又何尝不知？
家族几百儿女要养活，少将席位是欧家立足的根本、
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可他是真的倦了。
只想早日卸下这烫手的担子，连带着让儿子避开这是非地，压根没想过让他接替自己的位置。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军衔纹路，欧申纳斯心头泛起一阵悔意。
当年陛下执意将伽马星系封给那位狐族皇妃，他就该当机立断请调别处履任。
如今想来，这个位置从一开始就尴尬至极，就是个两头不讨好的漩涡中心。
保守派视这片星域为好不容易争来的肥肉，容不得任何人染指插手；
改革派又一门心思要在这里安插亲信钉子，步步紧逼。
他夹在两派中间当指挥官，早该料到迟早会出事、
只是没料到保守派竟这般胆大妄为，为了扳倒改革派，竟敢铤而走险勾结外族，干出通敌叛国的勾当。
虽无实打实的证据，但种种蛛丝马迹早已昭然若揭。
他想起先前派欧尔班率军偷袭人类据点，那家伙竟狼狈大败而回、
诡异的是，其麾下舰队竟毫发无损、
反观他调派过去的直属航母舰队，却平白无故折损了整整一支，就连指挥官盎格鲁也在战场上阵亡。
事后那位欧尔班准将，只轻飘飘归咎于人类战力强悍，其余半句不多言。
可那讳莫如深的态度，早已是赤裸裸的警告。
两派相争，他最好安分旁观，切莫插手。
欧申纳斯闭上眼，心头一片冰凉，那支凭空消失的航母舰队，哪里是败于人类之手，分明是保守派给的下马威！
他脊背微微佝偻，语气里满是无。
“一支航母舰队，不过是他们给我的小小警告罢了。”
若是他真敢不顾一切调集重兵驰援加索星域，挑起两派争端，那动荡就绝不会只停留在仙女星域。
他镇守的整个伽马星系，怕是都会瞬间烽烟四起，届时别说家族荣光，他欧家几百口人性命都未必能保。
念及此，他眼底只剩深不见底的忌惮，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欧申纳斯心头翻涌，真若闹到伽马星系全境动荡，届时战火燎原，这滔天罪责又有谁能承担？
他缓缓摇头，脸上爬满疲惫，对着光屏苦笑道。
“将军，我电报里已把情况说得明明白白，老夫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实在力不从心。”
“还请将军高抬贵手，让我安安稳稳退休，得个体面晚年。”
光屏这头，阿特拉斯脸色微沉，眼底掠过明显失望。
他实在没想到，保守派的气焰竟嚣张至此，连欧申纳斯这般老将都被逼得步步退让。
半兽人尚且未成气候，神族内部反倒先乱了阵脚。
他缓缓摇头，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笑意，语气沉稳有力。
“我懂你的顾虑，无非是怕那帮保守派疯起来不计后果，为了铲除异己，敢搅乱一个星域。”
“甚至不惜让整个伽马星系卷入战火，对吧？”
他轻笑一声，指尖重重敲在桌案的星域图上，声响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不过老夫倒觉得，你大可不必忧心。”
“他们若真敢肆意出卖帝国利益，那才是自掘坟墓！”
“一处星域动荡，本就已踩在帝国容忍的底线，真要闹到整个星系分崩离析。”
“陛下纵然再宠爱那位狐族皇妃，也绝不可能这般纵容，皇权威严岂容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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