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通讯频道里终于传来了久违的联络信号。
属于加索星域的轻型接应舰队，正循着坐标缓缓靠近。
直到此刻，欧尔班才缓缓抬起沉重的头颅，眼底的血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耐心听着手下将领们一个个汇报损失。
电子音在空旷的指挥舱里此起彼伏，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尤其是第五航母舰队副将撒克逊的声音响起时，欧尔班的脸色瞬间又沉了几分。
那支隶属于欧申纳斯少将的直属舰队，足足折损了一千三百二十艘航母战舰，这个数字足以让整个神族高层为之震动。
撒克逊汇报的声音越来越低，指挥舱里的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欧尔班疲惫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对方未尽的话语。
他清楚，这么大的损失，根本瞒不住，也不能瞒。
必须尽快向欧申纳斯少将汇报，这是唯一的选择。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纷乱的思绪渐渐理清。
虽说联合舰队损失惨重，但细细算来，这事并非完全是件坏事。
他自始至终都严格听从欧申纳斯的指令，指挥上没有任何疏漏。
哪怕换做其他将领，面对这样的伏击，损失只会更加惨重。
更何况，他自己麾下的舰队几乎没什么折损，手中的力量分毫未减。
顶多是落了些面子罢了，至少能给欧申纳斯一个交代。
更重要的是，这场惨败，恰好成了他最好的借口。
足以让他名正言顺地带着舰队停在加索星域，不必再继续深入敌境和那帮狡猾的敌人纠缠下去。
欧尔班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念头通达的瞬间，欧尔班胸腔里翻涌的戾气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火焰，渐渐平息下去。
他挺直脊背，指节不再泛白，眼神里的慌乱被一层冷硬的镇定覆盖。
指尖在操作台精准一按，调出加密通讯界面，毫不犹豫地向欧申纳斯的旗舰发起了视频通话请求。
等待的几秒里，指挥舱的空气仿佛又凝滞起来，冷蓝色的光屏光芒无声流淌，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很快，屏幕上闪过一阵细碎的波纹，欧申纳斯的身影缓缓浮现。
这位少将端坐在纯黑的指挥椅上，肩甲上的神族徽章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面容冷峻，一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丝毫情绪。
“少将。”
欧尔班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将方才的遭遇、舰队的损失、敌军诡异的空间传送能力，以及维雅和哈里擅自退守仙女星域的举动，一五一十地汇报清楚。
屏幕那头的欧申纳斯始终沉默着，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扶手。
发出“嗒、嗒”的轻响，在寂静的通讯频道里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虚拟投影出的战损数据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的确没料到，看似孱弱的人类竟有如此棘手的手段，更没想到维雅和哈里两个老油条如此不堪一击。
直到现在，这两人竟还没向他上报在仙女星域遭遇重创的消息，分明是想瞒天过海。
欧尔班的汇报声落下许久，欧申纳斯才缓缓抬眼，目光透过屏幕，仿佛能穿透数万光年的星域，落在狼狈撤退的联合舰队上。
“暂且，将舰队撤到加索星域的Q0012星球修整。”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
“同时，你通知海默准将，让他调集一支航母舰队，补充到你的麾下。”
话音落下，通讯便被径直切断，屏幕重新归于一片漆黑。
欧申纳斯缓缓起身，踱步到巨大的星域图前。
冰冷的光芒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星图上密密麻麻的光点闪烁，标注着神族与人类、虫族的势力范围。
他的眉头轻轻皱起，眼底掠过一丝后怕。
庆幸的意味在心底悄然蔓延，幸好他安排了欧尔班率领舰队偷袭人类星球，充当这枚试探的棋子。
若是没有这一步布置，而是贸然将主力舰队从加索星域R区派出去偷袭人类。
那损失的，绝不仅仅是一千三百二十艘航母战舰。
恐怕整个伽马星系的预备力量，都会在这场猝不及防的伏击里全军覆没，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人类，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
他们不仅能传送凶残的虫族大军，悄无声息地贴近神族舰队；
还能施展空间跳跃，将上千艘航母战舰凭空挪移。
更可怕的是，对方还兼具强大的隐身能力与信号屏蔽手段。
像是一群潜藏在黑暗里的猎手，窥视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倘若没有摸清这些底牌，就贸然集中主力大军对付人类，那么维雅和哈里的惨败，迟早会原封不动地落在他的头上。
欧申纳斯的目光再次落在星图上那颗不起眼的R0036星球上，眉头皱得更紧。
那颗星球，分明就是人类布下的陷阱，引诱着神族舰队一步步踏入深渊。
过了许久，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
这场仗，越来越有意思了。
欧申纳斯转身快步走回指挥台前，指尖在光屏上飞速滑动，调出加密电报界面。
冷蓝色的光线映亮他紧绷的侧脸，每一个字符都被他仔仔细细地敲入文本框，没有丝毫偏颇。
他将加索星域的伏击惨案、仙女星域的战区动荡，一字一句地记录在案。
海默如何有意引导麻烦转移，维雅的决策失误怎样引发连锁反应，六个战区如何接连失守；
他又如何从各个星域抽调舰队驰援仙女星域，如何安排欧尔班率领联合舰队执行敌后偷袭任务。
字里行间，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推诿。
维雅和哈里龟缩在R区不敢迎战的怯懦，加索星域主将隔岸观火、按兵不动的冷漠。
欧尔班偷袭R0036星球反遭伏击的狼狈，全都被他清晰地呈现在电报里。
最后，他落笔写下一句请求：眼下战局棘手，亟需阿特拉斯中将做出战术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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