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均继续前行。
浓雾依旧如铅，但花崽的威慑让沿途灵兽大多数灵兽都退避开来，倒也没有再遭遇什么像样的麻烦。
当然，也有不被花崽血脉压制的灵兽。
遇到这种情况，花崽毫不犹豫地指挥身边还有的灵兽镇压它们，甚至用不上方均本人出手。
方均遇到了两次这种情况，第二次得意之余，不免为没有趁此良机干掉柳紫远。
他不是滥杀之人，之所以不肯放过柳紫远，是因为太清楚这种人了。
柳紫远一旦有机会，肯定不会放过方均，所以方均希望能在千载难逢的机会除掉此人。
方均在晦夏围中又走了大半夜。
大约破晓时分，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那股弥漫了整整一日一夜的晦明雾气，正在变淡。
方均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他踏出了晦夏围的最后一步。
浓雾在身后翻涌，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墙阻隔，不肯再往前半步。
而前方——
方均瞳孔骤缩，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他本以为，穿过晦夏围后，所见不过是一片开阔的平坦地带，有流沙，无参照物，仅此而已。柳紫珍的描述也就是这样。
可眼前所见，远不止此。
这是一片——巨城。
不，说并不准确。它更像是一座被神通手段整体搬入地底的、恢弘至极的宫城遗址。
方均站在晦夏围的出口处，脚下是一级级向下延伸的宽阔石阶。
石阶由青灰色的巨石铺就，每一级都足有三丈宽，石面上刻着早已模糊的云纹与兽面，缝隙间填满了细沙，但石阶本身依旧坚硬如铁，不见丝毫风化。
【按照柳紫珍的说法，我已经到了寂夏垣。】
他沿着石阶向下望去，目之所及，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坦之地铺展开来，仿佛没有尽头。
它的并非岩石穹顶，而是一片高不可测的虚空。
虚空中镶嵌着无数拳头大的夜明珠，密密麻麻，如同一片倒悬的星河。
但这些夜明珠大多已经黯淡，只有约莫三成尚有余晖，散发出幽蓝色的微光，将整片寂夏垣笼罩在一层冷寂而苍凉的辉光之中。
方均举目四望，心中大感震撼。
寂夏垣太大了。
大到以他元婴中期的目力，竟望不到它的边际。
那片平坦的石质地面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建筑残骸。
那些建筑残骸，有的只剩半截墙壁，有的仅存几根孤零零的石柱，有的则连地基都已被流沙掩埋，只露出一个个沙丘般的轮廓。
那些残存的墙壁，最高的足有六七丈之高，厚度超过两丈，由一种方均叫不出名字的黑色岩石砌成。
墙面上的浮雕虽已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但依稀能辨认出车马出行、百官朝拜、龙凤呈祥之类的图案。
【咦？这分明是皇家规制，而且是极高规格的皇家规制。】方均目光扫过。
有的石柱依然矗立，柱身粗逾三人合抱，柱头曾经雕饰的瑞兽早已残缺，只剩半个头颅或一只爪子，在幽蓝的星辉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方均沿着石阶走下，脚踩在寂夏垣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这声响在空旷的寂夏垣中滚出去很远，撞在远处某面残墙上，又荡了回来，如同一声叹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地面上有沙，与晦夏围那种灰黄色的、覆盖一切的流沙很是相似。
方均心中一动，试探性地踩了一处较厚的沙带，脚底立刻传来一股向下且持续的牵引力。
很明显，这里的流沙与晦夏围的流沙并无差别。
方均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从晦夏围开始，流沙就像整个大夏皇陵无法摆脱的痼疾一般。
它并非无处不在，但总是在不适宜的地方出现，甚至在这些宫殿里面都有。
也难怪柳紫珍非得要方均带上灵鹿瞪羚兽。
虽然这寂夏垣的流沙与晦夏围的一般凶险，但至少，这里没有浓雾吞噬光线与声音，视野开阔。
更重要的是，神识的压制似乎明显减轻。
对方均来说，神识已经能探出足够的距离。
这自然是一件好事。
方均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一股干燥的、陈旧的石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于檀香的气息。
【或许是当年这座地下宫城中焚烧的香料，渗入了石壁，历经千年而不散。】
方均环顾四周，心中默默计算着方向。
北。
柳紫珍说过，向北走，就能找到合夏塔。
他抬头望向北方，目光穿过那些残墙与石柱的间隙，并没有看到。
这倒是不奇怪，毕竟那里距离这里有两日的路程，可没有容易马上看到。
最大的限制，依旧是那无处不在的禁空禁制。
从他们踏入地下夏墟伊始，这股压制天际的力量便如同一只无形巨手，牢牢扼住了所有修士的腾空之念。
在晦夏围中，这禁制意味着无法飞遁逃生，只能深陷流沙与灵兽的重围；而在此地寂夏垣，它则意味着——你必须一步一步地走，而且，必须绕路。
前方，原本看似一条直线的通途，往往被一片突兀崛起的断壁残垣拦腰斩断。
那残墙高逾数丈，墙面斑驳，爬满了早已枯死的藤蔓状矿物结晶，想要翻越，不仅要耗费大量灵力，更可能在触碰的瞬间触发墙体内沉睡千年的残破禁制。
左侧，一片广阔的沙带无声流淌，看似平静，但方才他投石试探，石块瞬间被吞噬无踪，那便是晦夏围中那要命流沙的延续。
右侧，几根孤零零的石柱如同巨人的墓碑，矗立在阴影中，石柱之间看似有空隙，但神识扫过，却发现那里盘踞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显然有某种蛰伏的凶物。
绕行，是唯一的选择。
可这一绕，往往就是数里甚至十数里的路程。
原本直线距离不过半日的脚程，在这迷宫般的废墟中，恐怕要耗上一日有余。
不过，这对方均来说，只是部分问题。
至少，流沙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因为灵鹿瞪羚在流沙上如履平地，直接骑着它前行便是，反正迟早要暴露。
方均正准备召出灵鹿瞪羚兽，却听到花崽的声音在脑海中想起：
“后方有一群人正被灵兽围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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