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方均等一众王府核心修士，皇帝竟似完全忘了他们的存在，未曾投来一眼，更未问及半句修为、近况。
仿佛他们只是这宴席上理所应当的背景板，是几位王爷的随行器物，不值得天子特意垂询。
这种刻意的“忽视”，反而比直接的审视更让方均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掌控。
这表明皇帝眼中，他们这些元婴修士，其重要性尚不足以在“家宴”中占据一席之位，一切尽在皇帝与亲王们的默契掌控之中。
不过，要说完全是“家宴”，有一点是非常奇怪的，那就是这次柳世明只是自己来，他的大皇子柳紫昭、五皇子柳紫恒和皇幼子柳紫君，一个都没出现。
而且擎苍王等人对这明显反常的情况，
丝竹之声适时响起，杯盏交错，菜肴精致，笑语（或假笑）盈盈，一切都符合最高规格的宫廷宴饮。
然而，方均却清晰地感觉到，这平静的表面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皇帝越是表现得轻松家常，越说明他对眼下局势的掌控已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
这顿饭，吃的不是味道，而是人心，是规矩，是那无处不在、却又被刻意淡化的皇权威压。
方均想明白这一点，低头安静地咀嚼着盘中珍馐，却味同嚼蜡。
宴席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平和氛围中结束了。
柳世明又随意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在宫人的簇拥下，如他来时那般离去。
整个过程，再未提及任何与“国事”、“秘事”相关的字眼，仿佛这趟入宫，真的只是为了吃一顿饭，叙一回家常。
几位王爷也依礼告退，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看不出丝毫异样。
若非身在局中，方均几乎要以为这真的只是一场寻常的亲戚聚餐。
回到夏会馆栖梧馆，天色尚早。
馆内依旧静谧，仿佛他们只是出门散步了一圈，又回到了这个与世隔绝的院落。
金甲军在院墙四周无声地轮换着岗位，甲叶摩擦的细微声响，是这寂静午后唯一的伴奏。
方均回到自己房中，盘膝坐了片刻，却总觉得心头烦闷，如鲠在喉。
这顿“家宴”吃得他浑身不自在，那被刻意忽视的感觉，比直面刀锋更令人憋屈。
他想起庞济安、韦智物等旧识，想着自己来了一趟，就去见一见他们，顺便问一问柳紫君的事情。
当下，他便起身，径直朝院门走去。
守门的金甲军校尉见是他，立刻横戟拦住，声音刻板：
“方长老，王爷有令，入京期间，无令不得私自外出。”
方均眉头微蹙，沉声道：
“我只去城中见几位故人，稍去即回。”
校尉面无表情，纹丝不动：
“末将不敢违抗王爷军令。请方长老见谅。”
方均心中一股无名火骤然窜起。
这“家宴”上的憋闷，此刻全化作了被囚禁般的屈辱。
他堂堂一名元婴中期修士，此刻竟然被当做嫌犯一样看管。
即便是在天苍城，他也从未有过这等寸步难行的限制。
方均想到这里，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冷声道：
“我是王府客卿长老，不是你们军中之人，这‘军令’二字，恐怕还用不到我身上。”
校尉依旧不为所动，只重复道：
“还请方长息怒，勿要为难末将。这是王爷的死命令，末将也只是负责执行罢了。”
方均盯着校尉的脸，知道对方所言是真，于是忍了下来。
既然这禁令是柳世雄的意思，他决定找柳世雄谈一谈。
方均虽然这样想着，却来到大殿看到柳紫珍坐在那里喝茶——这似乎是柳紫珍在栖梧馆养成的习惯，忽然心中一动，决定先找对方谈谈。
他径直朝柳紫珍走了过去。
柳紫珍正临窗煮茶，袅袅热气氤氲了她些许侧脸。
她自然感觉到方均有事，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方长老脸色不佳，可是有事？”
方均按下心中不快，尽量平复语气，将方才欲出府被阻之事道出，末了，直言不讳道：
“郡主，我虽受王府厚待，却非阶下之囚。这般将我等如禁脔般圈禁在栖梧馆内，是否太过小觑于我？莫非郡主与王爷，难道连这点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
柳紫珍放下手中的茶筅，抬眼看着方均，目光平静无波：
“方长老误会了。非是信不过，而是眼下情况特殊，各个王府势力交织，远非天苍城可比。父王下令限制出入，实为保护诸位安全，避免因一时不慎，卷入不必要的麻烦，误了大事。”
方均冷冷道：
“眼下就在天云城，又能有什么事？”
柳紫珍指尖轻轻拨弄着温热的茶杯，抬眼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
“方长老大概忘了，你与柳紫远在天云城的仇怨。若非本郡主从中平息，那日岂能轻易揭过？如今襄睿王一系对我擎苍王府虎视眈眈，你此刻外出，稍有行差踏错，便是授人以柄。那便不再是私人恩怨，而是王府与襄睿王府的冲突，甚至……是父王与陛下之间心思的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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