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站在窗前,看着伊萨的背影在暮色中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颗金色的、和沙丘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的点。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那颗子弹已经不在了,只有一个信封。纸质的,柔软的,是阿拉丁的信。
将岸走到他旁边。“老大,红男爵并不好对付,如果他不出来呢?”
“他不会不出来的。他等了太久。他需要米歇尔来。他需要结束。这颗子弹,这句话,会让他相信米歇尔来了。
他会出来。带着他的军队出来。去找米歇尔。去杀米歇尔。去死。”
将岸沉默了很久。“老大,我们去哪里等?”
林锐看着窗外灰白色的海面。“去他们打不到的地方。在他们的战场外面。在他们的军队后面。在他们的视线之外。等他们打完,我们进去。”
将岸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林总,如果他们不打呢?”
林锐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个信封,纸质的,柔软的。
他摸着它,感受着它在口袋里的存在,感受着阿拉丁的字迹,感受着那行潦草的中文——“米歇尔不在非洲。”
他转过身,看着将岸。“那我们就打。”
子弹送出去的第三天傍晚,伊萨回来了。他骑着一头灰色的骆驼,从沙丘后面慢慢走出来,像一幅在暮色中移动的、沉默的、被风沙侵蚀了千年的壁画。
骆驼的脖子上挂着一串铃铛,铃铛的声音很轻,很碎,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撒了一把沙子。
伊萨从骆驼背上跳下来,走到林锐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子弹——不是林锐的那颗,是一颗新的。7.62毫米,苏联制的,铜的弹头在夕阳下反射着暗红色的光。
“阿卜杜勒不收。”伊萨把子弹举到林锐面前。“他说,‘这是你的子弹。不是米歇尔的。米歇尔不会用这种方式传话。米歇尔只会自己来。这颗子弹,是你自己的。你留着。还给该还的人。’”伊萨把子弹放在林锐手心里。
林锐看着那颗子弹,和他口袋里那颗一模一样。铜的弹头,钢的弹壳,俄文的编号。他把子弹握在手心里,很凉,很光滑。
“阿卜杜勒还说,红男爵的人今天早上走了。离开了军火库,向东去了。不是去找米歇尔,是来找我们。
他知道我们在这里。他知道米歇尔不来了。他知道——他等了七天,等了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他不会再等了。他要找一个人替他等的那个人死。那个人,是你。”
将岸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电脑,屏幕亮着。他把电脑转向林锐,上面是科本刚发来的卫星照片——不是一张,是连续的多张。
照片上,那些皮卡、那些越野车、那些卡车,从军火库出发,排成一列长长的车队,向东移动。车灯在暮色中像一串被挂在黑暗中的、橘黄色的、正在慢慢移动的珍珠。
“红男爵的军队。至少三百人,六十辆车。重机枪,迫击炮,RPG。他们正朝我们这里来,天亮之前会到。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不是猜的,是知道的。他们有情报,有人在帮他们看。”
林锐看着那张照片。“谁在帮他们看?”
将岸沉默了一秒。“阿卜杜勒。”
夫人的手指从月牙形的银片上滑下来,垂在身侧。“不可能。阿卜杜勒是我丈夫的堂弟。我丈夫救过他的命。他欠我丈夫的。他欠我的。他不会——”
将岸打断了她。“他会。因为他欠红男爵的更多。红男爵救过他儿子的命。
三年前,阿卜杜勒的儿子在塞卜哈被政府军抓了,要枪毙。红男爵的人在半路截了囚车,把他儿子救出来,送到阿卜杜勒的杂货铺门口。
从那以后,阿卜杜勒就是红男爵的眼睛。看那条路,看每个人,每辆车,每批货。他看了三年。”
夫人站在那里,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成了银白色。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着那条金项链,摸着那个月牙形的银片,摸着她丈夫刻在上面的那行字——“扎拉,我的沙漠,我的星星,我的生命。”
“阿卜杜勒。他叫我夫人。他叫我嫂子。他叫我——不要叫我夫人。叫我扎拉。”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瑞克,红男爵来了。你要怎么办?”
林锐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子弹。不是阿卜杜勒还回来的那颗,是十年前他从米歇尔的枕头下面拿走的那颗。
他把那颗子弹掏出来,举到眼前。月光照在弹头上,铜的表面反射着银白色的光。“等。”
夫人看着他。“等什么?”
林锐把子弹放回口袋里。“等他来。”
红男爵的军队在天亮之前到了。不是从沙丘后面冲出来的,是从海面上来的。十几艘快艇,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像一群沉默的、正在接近的、饥饿的鲨鱼。
将岸从二楼跑下来,电脑夹在腋下,头发上全是沙尘。“林总,海上。红男爵的人从海上来了。陆地上的是假的,是诱饵。他们在路上慢慢走,让我们以为他们会从陆地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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