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作休息，手心一阵火辣。
周强这才发现，刚才跟鱼较劲，手都磨秃噜皮了。
看表已经五点多，周强又开始发愁，两米半长的倒骑驴，怎么把鱼都运回去，又把他难住了。
倒骑驴前半截双轮导向，后半截单轮驱动，再滑的冰雪路面也四平八稳。
但这种设计也无形造成倒骑驴一种弱势——超高超宽都遮挡视线。
就算蹬车的人站着，前面的路也看不着。
而且至多能装走三分之一，剩下的心有余力不足，只能都先留冰上。
想到这，周强不敢再耽搁，能装上的都先装上车，先打道回府。
答应他二姑夫八点前货送到，决不能食言。
好在俩人来之前准备的编织袋多，鱼装麻袋里运回去，路上也不能惹人注意。
编织袋堆得有一人来高，周强不放心，又用绳子打个绳结。
打绳结可是个技术活，要是打得不牢靠，车身受力不均，货物噼里啪啦往下掉是小事，翻车才是大事。
这也是他以前白手起家，在劳务市场扛包的时候跟人学的，如今也能算是一个复合型人才。
麻袋堆得一人来高，坐在鞍座上看不见路，周强只得站起来蹬。
丁卯春拽着倒骑驴在前面引路，两人一点点往城里挺进。
来的时候还好，虽然路上有雪但没有结冰，等回去的时候，太阳出来了，路上行人又渐多，地面结了一层薄冰，很不好走。
何况车上还有那么些鱼，两人每行进一段路都步履难行。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蹬到四千平门前。
来时还妥妥俩精神文明小伙，这一通折腾，活脱俩收破烂。
此时四千平大门没开，但旁边小门开着，门前叽叽呀呀围着一群人，不是食品公司，就是附近村民过来送货。
有拖拉机、有骡车马车，还有独轮车、挑筐子，吵吵嚷嚷的，有专门人负责过称。
挤是挤不去了，还有那么些鱼在冰上晾着，没有人偷还有野兽呢，这时间可耽误不得。
周强站在人群外面，又着急又上火。
一老哥瞅瞅俩人那模样，好心提醒：“兄弟，废品收购站前面左拐。”
周强笑笑没动，那老哥这才意识到俩人也是送货的。
这时王霞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看见周强就笑着跑过来，笑道：“陈经理说有个新货商来送货，我还寻思是不是你呢？”
周强眼睛一亮：“都说了，要在一个锅里搅马勺，我可不是瞎忽悠。”
说完，把一条用编织袋裹好的三道鳞塞到王霞手里头：“这是给霞姐你的。”
王霞掂量一下能有三四斤，抿嘴一笑：“就知道你小子啥时候都能想着姐。”
“等打上大的，我再给霞姐留两条。”
然后眼睛瞟向小门：“霞姐你看能不能……”
王霞表情特爽快：“成！姐也不能白吃你的。你等着，我这就让他们给你过称。”
丁卯春在一旁看傻了：“你这一套都是跟谁学的，也忒老道了。”
周强自顾自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社会这个大学呗，看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丁卯春尬懂的点点头，以前瞅周强目光一直平视，此时竟有种仰望的视角。
只见王霞走到小门冲过称小哥嘀咕了两句，又招呼来两个小伙子帮周强抬货。
周强嘱咐丁卯春留下看车，自己则跟着过去。
“呦，这哥们谁呀？”
有人加塞，人群立马中引起一阵小骚动，不过谁也不敢说啥，公家地盘走后门算是常事。
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往周强货上望，都好奇袋子里装的什么，这小子有门子，担心自家生意被撬。
或者是什么俏头货，没准自己也能插一脚。
可等袋口一开，鱼头鱼身露出来，人群里又是一阵炸锅。
“嚯！”
这零下三十多度，一般人还真吃不了这个辛苦。
更不用提，灵鞍周边十里八乡水质早被污染，就算打上来鱼，也是扔垃圾堆的货。
周强也不说啥，默默跟在王霞后面，把昨天买的那包没开封的大前门掏出来塞到泡称小哥手里，轻声道：“麻烦哥几个了。”
周强出手阔绰，又是王霞带过来，接过烟心明镜似的，上称下称，秤杆子挑高高的，不再需要任何废话。
走完流程，周强手里多了一个条子：单价：3毛。重量：310斤，合计93。
“记得把条子收好。”王霞站在一旁好心提醒。
白条子，这年头时兴这个。
不过他知道，这时候跟公家打交道还是比较安全的，但再过几年就不好说了，因为那时候又流行三角债了。
周强收了条子正欲离开，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但后背笔直，精神头十足的老太太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大周，你这个混小子，放着好工作不干，你真的好大胆啊！”
声音如钟，神色凝重，周强眼泪情不自禁的就从眼眶中流出来：“奶奶！”
后面还有他三位姑姑，还有陈英俊站在稍远处抹额头上的汗。
前世，周强捅贺老四被抓进派出所，奶奶一窝火就再也没起来。
等他从拘留所放出来，得到的却是奶奶离世的消息，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
后来他远走他乡去谋出路，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没脸见奶奶。
如今奶奶活生生的就站在他面前，周强强忍着眼泪：“奶奶，天这么冷，您怎么来了啊？”
周强奶奶本家姓刘，村里人都叫她周老太。
周老太气得够呛，忍不住捶打周强肩膀：“死孩子，工作那么大事说不要就不要了，还不许奶奶过来说你一声？”
“奶奶……”
周强控制不住，俯身贴着奶奶肩膀失声痛哭。
看到孙子泪水，周老太性情中的刚硬跟火热顿时化作如水般的柔和：“哭也没有用，就是奶奶打小把你惯坏了，你小子就是狗胆包天。”
原来，陈英俊昨天回到家，钱跟工资条没对上帐，又拿了那么一条大鱼跟虾回来，他二姑周兰芝没审几句呢，陈英俊就把周强捕鱼事给招了。
周兰芝自然也气得够呛，知道单凭自己跟几个姑姑拗不过周强性子，又把这事告诉给老太太。
打仗那会，老太太当年扛过扁担，顶枪林弹雨给前线战士送草鞋，起早便到这里堵周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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