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这可是一九九七年,这年月的两千元可是很扛花的,普通工人平均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百块左右,这么个小玩意儿能抵得上人家大半年的收入。
不过再一结合油二代的背景,这又再正常不过了。在当时的年月,不管是大庆油田,还是胜利油田,从领导层到工人的工资待遇还是蛮高的。
要不然程苗苗的父亲程鹏飞同志,能那么小资的在九十年代末,就搁家里鼓捣手磨咖啡吗?
除了便携式CD机,CD架上还满满当当的码着时下最流行的原声碟:Beyond乐队的《海阔天空》、小齐哥的《心太软》、阿哲的《爱如潮水》,还有几张学友和周华健的。
叶晨伸手抽出一张,对着台灯的光瞅了瞅封面,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这些歌儿,他在现实世界里早就不怎么听了,可此刻被压在塑料壳里的那些旋律,却像一枚枚时间胶囊,把九七年的暑气和少年的躁动统统封存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CD插了回去,然后回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沓崭新的16开稿纸。还有这检讨书等着自己去完成呢,足足五千字呢。
叶晨活动了一下手指,笔尖抵着纸面停了两秒,然后“唰”地落了下去。
对于这种事,他并不陌生,以前在各个世界里可没少当文抄公,最起码的文学功底还是有的,写个检讨对他来说手到擒来。
可即便如此,今天这封检讨书他写得也格外用心,洋洋洒洒,笔走龙蛇,几乎把原主李肆从小到大能犯的错全翻出来批评了一遍。
稿纸写了一页又一页,窗外的虫鸣从稀疏变得稠密,最后他数了数,整整18页,每页300字出头,5000字只多不少。
他搁下笔,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把厚厚一沓稿纸落齐整,用订书器装订好,心里泛起一种诡异的满足感:这辈子就没写过这么实在的检讨。
第二天上午第二节课后,全校师生被召集到操场上开晨会。九月底的阳光还带着夏天的尾巴,晒在后脖颈上热辣辣的。
肖方先是对着麦克风宣布了香港回归主题文艺汇演的动员部署,每个班都要出节目,月底评比,优胜有奖。
底下的学生们稀稀拉拉地回应着,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用脚在水泥地面上画圈圈。
肖方讲完正事之后,清了清嗓子,语气沉了下来:
“接下来,宣布一个处理决定。高一一班李肆同学——李肆呢?你在后面蹲着干嘛?”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往队伍后面聚拢。叶晨此刻正半蹲在地上,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嘴角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白,太阳穴两侧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左手边的程苗苗明显看出了好友的不正常,皱了皱眉,用胳膊肘捅了捅他,问道:
“喂,李肆,你这是咋了?”
胡秋敏也探过半边身子,一脸担忧地关心道:
“李肆,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中暑了?”
叶晨没答话,只是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整个人摇摇晃晃地从原地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扯着嗓子朝前方喊了一句:
“老师——我肚子疼!”
操场上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几个男生在后排交头接耳:
“又来这招,装病绝活又上线了。”
因为肖方距离叶晨太远,所以她没看到叶晨的异状,心里面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眉头一拧,气急败坏道:
“李肆,你少给我来这套!你那点小伎俩,我当学生的时候就玩腻了!给我上来!”
叶晨没再争辩,他咬着下唇,一步一步从队列里走出来,步子又慢又沉,经过程苗苗身边的时候,她看到叶晨后背的校服洇湿了一大片,汗水顺着脖子躺进衣领里。
现在已经进入到初秋了,天气早就不像盛夏那么炎热,甚至还带着一丝丝凉意。
程苗苗和胡秋敏对视了一眼,两个女孩的眼底同时浮现出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叶晨走到教学楼前的主席台上,站在麦克风旁边。
肖方侧过身,把话筒位置让给他,然后对着台下朗声道:
“高一一班李肆同学,周一下午七点半,在县城农贸市场游戏厅,与多名社会闲散人员聚众打游戏,造成了恶劣影响。
经同学举报、校领导查实,本应给予勒令退学处分,但学校本着不放弃任何一个学生的原则,决定改为记大过一次。下面,请李肆同学进行深刻检讨。”
台下一片寂静,一千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主席台。肖方退后半步,双手环抱胸前。
然后她瞥见叶晨从腋下拿出一个文件夹,封面上印着“林七油厂”的红色Logo,翻开盖子,里面是厚厚一沓写满字的十六开稿纸,几乎要把文件夹撑爆。
肖方的嘴角抽了一下,眼皮跟着一跳:我随口让你写五千字,这家伙还真写了五千字?这么听话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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