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此处,宋清月不由双眸放大,盯着这句话,又来来回回瞧了两遍,一时竟是感动得有些热泪盈眶。
李昭见她眼睛都亮了,整个人都亢奋起来的样子,不由不满道:“你如今身怀六甲,身子本就需要好生静养,这般繁杂繁重的大事,怎么还叫你费心操劳的!吏部那些吃干饭的,要他们何用!”
宋清月闻言侧过头,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反问:“是啊,这般要紧差事,太子殿下是做什么吃的?”
李昭顿时面露苦色,连声吐槽自己实在命苦。
他是干嘛吃的?这整场铁路修筑大项目里实打实的总主事、总统筹、总裁断,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不才,正是他李昭是也!
小到铁路沿线具体路线精细规划、沿途站点选址设立,大到修筑铁路需要征用多少田地、如何妥善安置失地百姓,再到路基铺设法子、铁轨冶炼铸造、枕木选材采购与批量加工,乃至整项浩大工程需要征用多少人力、筹备多少银两钱粮,里里外外所有繁琐细碎、牵扯极广的大小事务,桩桩件件全都要落到他头上,由他一一统筹谋划、敲定落实。
三十年的大工程啊,他干到头发白了都不一定能完成!
“你说,这朝廷里,除了我俩就没能干人不成?”宋清月不由也吐槽起来。
李昭笑道:“自然是有能干之人,这不是还要靠夫人把人选出来嘛!”
当夜,太子府的书房灯火通明,李昭坐在案前,铺开一大张白纸,将这浩大的工程彻底拆解、化整为零。
机车冶炼、铁轨铸造自有兵工厂全权负责,不用他操心招标之事,省去最大一桩麻烦。
除此之外,整条铁路的繁杂事务,被拆成七大板块,条条分明,条理清晰。
只见他一笔一划工整又迅速地写着:
第一,便是线路勘测制定。
实地丈量沿途地形,敲定铁轨走向。
哪里修直道、哪里绕弯、哪里垫高路基、哪里避开涝洼积水之地,何处设立车站、何处修建货场,全部要一一勘定绘图,不能凭一纸空想胡乱动工。
“懂水文、通地理之人,从工部、钦天监、地方县衙抽调。”李昭低声提点。
宋清月乖乖拿笔,在旁边画了个小圈标注:工部、钦天监、地方府县。”
第二,原材料公开招标。
除铁轨、机车由兵工厂自产,其余用料尽数向外招标。
譬如枕木、石料、黏土、煤炭、防水材料、固定铁钉、篷布、车厢木料,全部交由民间商户竞价供货。
朝廷择优录取,价低质优者中标,既压缩成本,又能规避工部官吏私下贪墨。
这一块不用宋清月插手,她随手画了个三角标记。
第三,征地拆迁安置。
修路必不可免要占用民田、拆迁民居、推平荒坟。
此事最容易激起民怨,也是历来大工程最棘手之处。需专人核定地价、划分征地区域,按比市价多五成的价格补偿农户,妥善安置拆迁百姓,登记造册,避免地方官吏从中克扣补偿银钱,杜绝流民滋生。
宋清月道:“这一部分,从户部和地方府县衙挑人?”
“再加两名御史盯着,防止有人从中渔利。”李昭说道。
宋清月一一记下。
第四,施工人力统筹。
依托《雇工律》规制招工,统一签订雇工文契。
工程优先录用安分流民、贫苦雇工,定好工时、月钱、食宿、工伤抚恤。
再挑选御史,沿路巡查工役待遇,防止包工头苛待劳工、克扣工钱。
“这块归你。”宋清月爽快画三角,“你前阵子刚处理过灾荒,最懂怎么管理人。”
李昭含笑应下。
第五,路基桥涵修筑。
专管填土、夯土、铺路、修桥、挖排水渠。
河道、洼地、沟壑之处要加固路基,修筑涵洞通水,防止雨季积水冲垮轨道。
这段最耗人力,也是铁路能否长久耐用的根基。
李昭替她圈注:工部、地方府县、都察院。
第六,站点城池营建。
沿途大站、小站、库房、煤栈、休憩驿馆、货运堆场统一规划修建。大站设在府城,小站落在集镇,方便百姓乘车、商户卸货,后期收税、调度、查验皆在此处。
依旧标注:工部、地方府县、都察院。
第七,钱粮核算调度。
单独开设铁路专款账册,每一笔石料、每一批木料、每一日工钱、每一车燃煤,全部记账留档。银钱调拨、粮食供给、物资转运,专款专用,杜绝挪用、贪污、虚报耗材。
“这里……从审计司还是户部着人比较好呢?”宋清月问道。
李昭一边在旁画圈,一边道:“户部牵头,审计司核查。”
第八,安保巡查驻防。
铁路绵长,无人看管极易被人为破坏、偷盗铁轨木料,还要防备山匪、流民、漕匪蓄意损毁要道。每一段铁路都要派驻少量巡防兵卒,搭配地方衙役看守,保障轨道、车站、煤料安全。
“治安防务,我来安排。”李昭提笔标注三角。
一夜伏案,分工落定。
隔日,内阁常朝直接免除。
皇帝一道口谕,工部、户部、都察院、审计司、钦天监、吏部、顺天府,所有八品以上官员尽数入宫。
除此之外,兵工厂蒸汽机负责人、资深匠人领班、科学院一众教授、博士,全数被召集到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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