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斌心动了，在修仙路上，困难重重，他也有心魔，但都可以解决，但启明不行。
启明如今是转世新生，修炼学习也很勤奋，但到了渡劫期，极有可能还是因为修为不够而失败。
还有一千年，他自己就到了万年大劫，自己能不能过都是问题。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闯过那道生死关。若是能熬过去，他便能金丹圆满，直入金仙之位，从此不死不灭，以五千年修为为启明护法绰绰有余。
可万一他在大劫里身死道消，这世上便再没人能护住启明了。
就在他心神翻涌之际，掏出一枚散发着金光的丹药：“服下它，就能重拾前世记忆。但会对本人影响多少，就说不准了。就像你突然有了完全和今生不同经历的前世记忆一样。”
景行从茶桌上拿了一个干净还未用过的茶盅，丹药落进茶盅，发出一声清清脆脆的轻响，在这安静的殿内格外分明。“我还有事，主神就留在这里，你们多留心。”景行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像一缕轻烟般散在空气里，连半分气息都没留下。
启斌僵坐在椅上，目光一眨不眨地锁在茶盅里那枚泛着淡金柔光的丹药上。
九千年未见，希望居然进化成这样……
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从一介凡夫俗子，踏入了仙界。只要熬过这千年后的万年大劫，从此成为金仙，从此跳出轮回，与天地同寿。
可方才景行站在这里时，他分明感受到一股碾压式的神魂压迫，那是一种命运全然被攥在他人掌心的无力感。哪怕面对主神希宁，他都从未有过这种感受。
希宁主神生性仁慈，心怀苍生，从不会随意屠戮生灵。可景行好似行事无喜无嗔，对万物都抱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公平，但谁也猜不透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
“尊者？”不知何时，启明已经醒了，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面前，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我怎么睡着了？”
启斌抬眼看向他，如今启明看着才十一二岁的模样，身量还没完全长开，却已经快和他差不多高了。他的后代早已遍布有人类生息的所有宇宙，难以统计。而他唯独这个晚他一千年降世、陪在他身边整整五千年的启明，始终是最偏爱的。
“你坐下。”等启明乖乖在他对面坐好，启斌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和你说说你前世的事。”
启明一下子愣住了。他一直知道自己来历不一般，可尊者从前对此半个字都不肯提，甚至严令九天福地所有神仙，谁敢私下议论他的前世，就重罚到凡间历练百年。他从来没想过，启斌会主动把这件事摊开来说。
时间在沉默里悄悄流走，直到九天福地敲响晚钟，浑厚的古钟声顺着仙山的云海层层荡开，传遍了九重天的每一处角落。
主神殿外的结界隔绝了所有声响，殿内依旧静得能听见供台上正在燃烧蜡烛，爆芯的轻微声音。
一只形如燕子的玄鸟，从钟鼓楼上振翅飞出，掠过浸在金红色夕阳里的七十二座仙峰，身下是一群展开羽衣，不时鸣啼着归巢的仙鹤。它直直朝着主神殿飞来，翅膀擦过结界时，在莹白的光膜上蹭出一圈细碎的银辉。
玄鸟轻巧地钻进殿内，落在专为它设的栖架上，一双灵性十足的红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茶桌两边正相对静坐的两人。
启斌从沉思里回过神，侧头瞥了眼报时的玄鸟。
他重新看向茶盅里那枚静静躺着的金丹，指尖轻轻把茶盅推到启明面前。“这枚丹药服下，你就能记起前世所有的事。你可能承接起所有前世的因，也会承担今生所有的果。要不要服，全由你自己决定。”
如果不服下，那么只有靠自身继续修炼。
如果服下，修为和悟性就可能恢复前世，但也有可能又陷入爱而不得的痛苦中。
启明的目光落在那枚泛着柔光的金丹上，看了好半天，忽然抬起头，眼神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尊者，这丹药有质保期吗？”
启斌当场愣住了。
“它能放多久不会失效？”
启斌这下彻底懵了，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个……我还真不清楚。等之后碰到景行，或是主神醒了，我帮你问问。”
“那我先收着。”启明伸出手，连茶盅带丹药一起，稳稳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里，“我看这丹药品暂时应该不会坏，等我想清楚了再决定。”
启斌……
果然还是年轻神仙的脑子转得快
希宁饱饱睡了一觉，缓缓睁开眼，只觉得通体舒畅，所有疲惫都散得一干二净。
身为主神，自然不会像凡人那样生病，可情绪却和众生并无二致，也会有喜怒哀乐，也会心烦意乱。
对了，睡觉前和景行聊了什么了？
哦，想起来了，正是关于帮启明恢复前世记忆的事。
她起身下床，身形一晃便直接穿过了卧房紧闭的雕花木门，来到了神龛前。
供桌上牌位端正，香炉里燃着一支茉莉香，清甜的香气漫在空气里。
香炉前整整齐齐摆着三碟贡品，分别盛着时令仙花、灵茶与鲜果。这里香火常年不断，贡品每日更换，四周打扫得一尘不染。
启斌和启明正盘腿坐在供桌前的蒲团上，手里握着拂尘，闭目凝神养着气。
启明那副小大人般一本正经的模样，看得希宁心底生出几分趣味，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
发丝软乎乎的，头发挺柔顺，感觉有点毛绒绒的。
启明感觉到了异样，睁开眼睛，就看到主神含笑的目光。
他抬头看着主神的脸，发现神殿里那尊流传了无数岁月的雕像，根本连主神万分之一的风姿都没刻出来，
就连库房里那几百，都说是最接近主神容貌的油画，都远不及此刻眼前这一眼动人心魄。
神仙说起那些画的来历，几千年前，有个凡人富豪，在圣城见到主神在自家的桂花树上。
只那么一面，从此便疯魔了。他自己跑到主神殿里住下，全然不顾往来朝圣的信徒和游客异样的目光，日复一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提笔作画，像个苦行僧一样画了整整一百年。
最后还是他前世亲自点化，那富豪才终于放下执念，服下仙丹恢复青春，回归了自己原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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