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老天爷还是宋婉之，都没有听到程果内心的祈祷。
宋婉之犹豫片刻之后，点了点头，捋顺倪芮的头发，温柔地说：“好，但是你要答应妈妈，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及时来找我。”
倪芮在宋婉之肩头蹭了蹭，微笑着点头答应。
程果内心的那股无力感再次浮上心头，从她看见那个梦境起，她就从未对自己阻止这件事抱有任何期待，可到头来，她还是发现自己无法心平气和地做看客。
她不是倪程，又是倪程，如果是倪程，会怎么做呢？一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倪芮去死。
倪芮上楼后，程果的眼皮渐渐变得沉重，困顿袭来，她努力挣扎了一下无果，外婆见她困，催促着她上楼休息。
程果的脚步也跟着沉重了起来，怎么突然会这么困呢？
回房间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倪芮的房间，发现倪芮正在门口看着自己，倪芮忽然对她轻轻一笑。
这笑容，让程果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可她太困了，眼皮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地合了起来。
睡一下，只睡一下，她就要醒过来时时注意倪芮的举动，今晚是关键，会不会发生那件事，或许就只看今晚了。
可谁也没有想到，程果是在一声巨大的叫喊声中被惊醒的。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思绪瞬间停滞，程果屏住了呼吸，神情呆滞地坐了一会儿，一时间竟然忘了今夕是何夕。
直到宋婉之的叫喊声再度响起时，程果冷不丁地清醒过来，飞快地冲了出去。
只见送完之后和外婆两个人合力抬着倪芮下楼，倪芮已经不省人事，血一滴一滴地从她身上流下。
程果呆住了，脑袋瞬间清明，冲进倪芮的房间，床单上全是血，不知流了多久，几乎浸透到了床单下。
轰地一声，像是有什么突然瓦解。
程果双腿发软，硬生生地让自己站定，该发生的终究还是发生了，她以为的梦境，其实是现实生活中一定会发生的既定事实。
血一路从地板流到了一楼，她冲下楼的时候，下面已经没有任何人的身影了。
程果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凝结了，她觉得冷，这个房子这么大，没有一点烟火气，从她来到这里之后就觉得无比的冷。
可这一次，冷彻心扉。
程果第一次有了退却的无力感，她无法承受发生在十八岁的倪程身上的事情，这么沉重的枷锁，倪程背负了一路，程果却只想快点卸掉。
她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了整整一个上午，心已经平静了下来，就算不问，她也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
倪芮的生命，永远地停留在了花一样的十七岁，她终究还是没能真正和自己和解，没能冲破心里那一道关卡。
晌午，阳光热烈，外面终于传来了动静。
程果僵硬地站起来，步履蹒跚地到了门口，等来的却是脸色苍白，满目悲伤的外婆。
外婆见到她，止不住地流泪，抬手抹着眼角的泪，抱住了程果，明明这么大的年纪，白发人送黑发人，却在这个时候拍着程果的后背安慰着她。
“倪程，你妹妹她……没了。”
程果僵硬着身体，甚至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一个她早就知道了无法避免的事实，明明是一件那么悲伤的事情，可她哭不出来。
“妈妈呢？”
“还在医院里，你妈妈他，不肯回来，这个家，到底是为什么啊？出了这么多的事情，因为好不容易迎来了转机，结果又发生了这种事。是自杀的，倪芮她割腕，流了太多的血，没有救回来，她怎么就想不通啊……”
外婆泣不成声，程果紧紧地扶住了她，生怕老人家撑不下去。
这一整个上午，像是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那么久，最终还是没能等来反转。
倪芮的死，让宋婉之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从前她对程果是漠不关心，现在则从漠不关心变成了不闻不问，哪怕程果即将高考。
这件事在南塘市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风波，于是有人开始责怪当初不断写新闻胡搅蛮缠的记者不该盯着倪芮那件事不放，叶莎也在舆论上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那时的网络还没有像后来那么发达，想在网络上掀起舆论风波是一件很难的事情，程果只好想尽办法，向各个报社杂志的记者投稿，接受采访，努力地替倪芮平反当初的风波，也终于让叶莎站在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处理完倪芮后事之后的某一天，叶莎找到程果，脸色憔悴，已经不再是程果从前见过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叶莎了。
“你可真有一套，手段一点都不比我差。”
程果权当她这是对自己的赞美，耸了耸肩，笑道：“叶记者过奖，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想像叶记者这样想要流量眼球的记者不在少数，而且他们还不像叶记者这么贪钱，我只是以死者家属的身份接受采访，就有一堆记者等着采我，叶记者，你现在经历的，只是倪芮经历过的十分之一而已，你也该尝尝这种滋味。”
叶莎紧紧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突起，恨恨地看着程果，却在这种时候，对这个高中生完全束手无策。
“你真的是高中生吗？”
程果嘴角抽了抽：“这个问题叶记者已经问过我不下三次了。”
叶莎无话可说，输给这么一个孩子，她心里多有不甘，却我完全无能为力，那种久违了的无力感，再次袭遍了她的全身。
……
寒假过得飞快，这个寒假，对程果来说是一个无比寒冷的冬天。
倪芮死后，宋婉之再次回到了工作岗位，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当中，几乎不回家，而程果也无法住在那栋别墅里，搬回了公寓。
回想起来，倪芮自杀早有征兆，而那时候的程果却完全没有注意到。
那时候，那个晚上，倪芮突然对她改变了态度，她就该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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