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状虚影应声而裂,飞出两只黑身紫翼、赤喙长颈的异鸟。
“梆梆!梆梆!梆梆!梆梆!”
瑶碧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雉,其名曰鸩,食毒蛇野葛。
鸩有雌雄,雄鸣则晴,雌鸣则雨。
凡山有鸩,草木皆枯,羽划酒中,饮之立死。
羯鼓一般的啼叫声中,雨幕断而又续,云空忽晴忽暗,巨大的鸟影在天穹巅顶盘旋,不祥之羽纷纷而下,将天地之间染成一片深重的紫黑色。
梁德散出灵觉,谨慎地观察着这对有点像病毒种豉油鸡型数码宝贝的怪鸟,一边丢人一边计算空中黑羽的轨迹,以免本体中招。
武者灵觉先后传来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好消息是牢梁身为绝世高手脑子够用。
他海纳幻藏里堆了几百座京观式数据中心,自有算力源源不绝,完全不受API峰谷定价机制影响,只要持续计算运动轨迹,片羽亦不能加身!
坏消息是都他妈白算了。
天上飘落的紫黑翎羽如鸟群翔集,化作一朵暗色云团,向着叶甲疾速飞去。
叶甲拢了拢身畔的五彩毒墨,取出一尊颈直腹鼓的青铜方壶,她拿住壶侧的螭龙耳饰,斜倾壶身,将漫天鸩羽和一池彩墨尽数收入其中。
摇摇晃晃——
晃晃摇摇——
一股令人沉醉的馥郁陈香自壶中溢出,久久不散。
“鸡鸣雨凄凄,上有双鸩啼。为君置鸩酒,鸩酒甘如饴。”
叶甲拎起方壶悬在耳边,听了听酒液低语的声音,又闻了闻酒香,将壶口对准百步之外的梁德道:
“梁编,能复饮乎?”
梁德往青铜方壶里瞥了一眼。
顶你个肺,毒墨水加鸟毛,看上去比芝麻糊还要稠,这种东西就算是猪头三都不会喝,难道我还能猪过猪头三?
雷霆崖副处级雇员梁先生冷哼一声,义正辞严道:
“本人在工作期间从不接受利益相关方宴请,请你自重。
“再一个,什么叫鸡鸣雨凄凄?本市的鸟纲动物都快被消除完了,城里哪还有鸡?
“是,这场泪雨是悉那罗人搞出来的,可人家只是长得像尖叫鸡而已,和鸡有什么关系嘛。
“我们岭南人对鸡的态度是很严肃的,容不得你信口雌黄。
“你附庸风雅事小,伤害外星友人感情事大,万一将来出了什么问题,你是要负历史责任的呀。
“小叶,我言尽于此,希望你以后谨言慎行,不要自误!”
梁处负手而立,边说边退,脚下跟长了滑板鞋似的飞速倒行,虽然停止了丢人,却好像还在丢人。
丢人也顾不得了。
从那尊方壶里传出酒味开始,武者灵觉就在扯着嗓子号丧,比之前元神濒临溃散时叫得还要厉害。
梁德不是不想转身逃跑,是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从那壶鸩酒里抽离视线。
而且他所有的武者灵觉也一直在向壶中飞去,只进不出,几乎把梁先生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到了黑洞里面。
Oh,Deep,Dark……什么东西!
冚家铲,我老梁要搞也是搞DeepSeek,绝对不会搞什么Deep Dark!
不行了,意识灵明都快被扭弯了,这一波必须尽快和利益相关方保持合理距离了!
叶甲看着梁德的正面形象渐行渐远,摇头轻笑,左手轮指敲壶,牵动了天穹上那对由她自性神通显化而来的雌雄鸩鸟。
“梆梆!梆梆!”
那雄的是运日之鸟,一叫之下,云开雨散,羽翼间洒下大片铬黄色光芒。
梁德被这黄光一照,只感觉它充满了积极向上的能量,好似太阳般温暖。
他再去感知那壶中鸩酒也不觉得黑暗深邃了,那酒里只有无穷的机遇,无限美好的未来,只要投身其中,一切唾手可得。
想到此处,脚下已是慢了三分。
“梆梆!梆梆!”
雄鸟啼罢,雌鸟又啼。
那雌的是鸣阴之鸟,一叫之下,凄风冷雨又至,天光转暗,一股寒气裹挟着紫黑翎羽,紧随黄光之后。
梁德被这紫气一射,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有摸不着看不见的无明火在空虚中灼烧,烧出一副枯肠渴肺。
他觉得自己好渴,好焦躁,不知道做什么,又什么都想做。
学点东西总是好的,干点事情总是好的,他们都这样我也得这样啊,人什么都不做就废了,怎么就我这么废物,怎么就我这么低效,得学点什么,得干点什么,再这么下去我就完了!
再去看那壶鸩酒,何等甘美!
梁德的每一个毛孔里都想长出一双手来,想用千万只手去掏舀那酒送进嘴里,仿佛不如此做便不能平息胸腹间那无穷无尽的焦渴。
他已停下了逆行的脚步,踉踉跄跄地向着那壶蕴有真理和希望的鸩酒走去。
怎么少得了它?怎么离得了它?
一步,一步……黄光紫气轮番照射,梁德似已沦为可能性之毒的奴隶,傀儡行尸一般朝着叶甲走去。
叶甲提壶而立,本以为只消半刻便能等来那个迷了心窍的空想之拳,将他灌翻了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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