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总们的饭局，其实相当无聊。除了来来回回的寒暄以外，他们更爱谈论各种战略层面的话题，作为员工在旁作陪，每多听一句，就担心自己可能多出一摊子的活儿来。
对于这顿从中午11:47吃到了下午14:30的午餐，曾言言依稀觉得可能退休之前的工作，都已经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了。但她依然非常感谢尹志宏和杨筱歆，他们对自己的人品给予了极大的肯定。尤其是一定不知道最近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的杨筱歆，她一直以最大的善意，配合着尹志宏对自己的褒奖。
虽然事情到最终落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过基调已定。ZR会开发出一款能把投保年龄放宽到75岁的产品，可以给客户当做储蓄替代的保险，同时也有保障功能和理财的功能。对P.A.N来说，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他们并没有保险销售的资质，合适的客户群体如何线上线下地联动。饭局结束的时候，尹志宏对杨筱歆的配合再三表示感谢，并且承诺会尽快解决产品销售的落地问题。
回公司的路上，曾言言没有主动说什么，她低着头不知在沉思着一些什么。尹志宏似乎也是因为整整三个小时在饭桌上纵横捭阖，一时间有些累了，也沉默了一路。
快到办公室的时候，曾言言放慢了脚步，从尹志宏的旁边落在他身后。她不知道尹志宏会不会叫她进去谈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但此时其实还没有完全消化上午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如果老板没明示的话，曾言言想着就直接走到自己工位上，若无其事坐下。
尹志宏的确是想找曾言言好好谈谈，不过不是现在。杨筱歆给他带来了一个巨大的希望，但这不过只是一幅虚无缥缈的画面，要落成现实，就像是把一张图纸变成一幢高楼一样，还有非常长的一段路要走。他需要自己先把这一切都想明白。
曾言言很矛盾。她没想到尹志宏在这场充满暗示和鼓励的饭局中讲了这么多语焉不详的话之后，竟然对这个话题戛然而止。她既有些期待尹志宏能给她布置些什么事情来做，忙起来之后也许自己就真的会忘记曾经有意无意间做了那些人的帮凶；又有些害怕，自己是不是还没有准备好，一片空白的大脑，疲惫不堪的身体，究竟能不能支撑自己回到快节奏的工作中去。
愣愣地坐了一会，她才想起来至少应该打开电脑，查看一下邮箱。
休假的这几天里没有直接发送给她的邮件，大多是群发的公司福利和政策通知。关掉outlook之后，曾言言对自己说，看吧，你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面对着变幻着的屏保，“没那么重要”这句话突然像是一道闪电，照亮了曾言言心中的一团迷雾。她一直以来有些自我感觉良好了，以为自己拥有多大的改变他人的能力，也正因为如此，才对诈骗集团的事情，如鲠在喉。而此刻，消失了5天，却干干净净并没有“爆”掉的邮箱似乎证明了一件事情，她或许是一个还不错的培训师，也能给人们带来一些关于销售的启发，但不是那个有绝对影响力的人。
如果一个人有心通过什么伪装来骗取客户的信任，从而获得足够多的信息用来卖个好价钱，那么有没有她教的销售课，他总还是会想到法子的。曾言言并没有给原本完全没有能力的他打开一扇门，就如同即便没有她教，那些能够做好销售的人，总会有一天业绩会厚积薄发。
销售培训不必被神化，它的意义在于，对那些想要学习销售的人来说，给他们一个指南针，使他们能有一个方向去寻找和探索。不经过这样的培训，难道人们就不会做销售了吗？不会的。所有的培训，都是前人经验的总结和提炼，高度理论化之后，再根据具体的情境而落地成实操的方法。
曾言言，或者所有的培训师，他们不是创造者，不过是归纳整理者，而已。优秀与否，只看他们的提炼是不是足够简洁，找到了一条捷径，沿路边看风景，又能快速到达。
说实话，饭局上的那个概念，让曾言言有些心动了。如果P.A.N和ZR合作，开发出适合老年客户群体购买的保险产品，那么他们必然会面临的问题，比如需要养老的现金流，比如用不完的钱总要留给他们希望指定的人，比如希望手里的钱安全又有还不错的收益……这哪里还需要销售，只要广而告之，人们大概会抢着过来买吧。
只可惜，它叫“保险”。曾言言相信很多人一听到这两个字，本能地就要退三步。不知道P.A.N的员工，听到这样的产品，会不会觉得给自己的爸妈买一份，能买到就是赚到？
想着想着，曾言言不但完全释怀了，而且还不禁笑了出来。她这是职业病吧，第一反应先想着，销售人员的理念有没有打通，因为只有他们认可了，产品才能真正卖出去，满足客户的需求，而不是强行推销。
尹志宏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看见曾言言正对着电脑屏幕，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噼里啪啦打着什么，脸上是兴奋的笑容，一下子有些难以接受。他端着杯子走到曾言言的工位上，问：“曾总这会儿在忙什么？”
“想到一个东西，打算先做个雏形出来。”现在和ZR的合作毕竟还没有“官宣”，曾言言口风还是很紧的，在办公室里不会张扬出去可能要卖保险的事，只是说，“凯总，我在做我的老本行。”
尹志宏一听就明白了。他很高兴曾言言似乎又找回了工作的状态，甚至还有了积极性。虽说对于合作的一些细节落实，到现在他还没整理清楚，倒是不妨先把曾言言这里的工作准备起来。把保险产品当成P.A.N服务体系里的一个门类，这可能对很多人来说是个颠覆，培训，还真的是任重而道远。
“那就来聊聊。”尹志宏拿着空杯子，走回办公室，才发现自己好像忘记了原本是要去茶水间。他笑着摇摇头，说，“走吧，干脆去喝杯咖啡消消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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