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罪，也是罪在于我。”青年再三劝阻姜迟听他说下去。
“在下名邑鲲，是彭海中一条无名小鱼，而清清本是彭海主人之女堰清，此事还要从一千年说起……”
彭海远在东山之东，是无数修仙者向往的修炼圣地，而且彭海之主自古就是那群最隐秘的龙族。远从彭海而来，居住在一条小河，也未免有些让人难以置信了。
若非她真的见过彭海之主，知道其有一女名为堰清，还真就不相信他了。
一千年前，彭海之主的小女儿堰清成年，其父宴请彭海各路水神以及天上仙人为堰清祝贺生辰。
名为祝贺生辰，也是为堰清挑选夫婿。
堰清的父亲为其挑选了彭海另一远亲之子晟旬。晟旬年方三百二十万岁整，是恰赶在第一次什么大战结束时出生的，也是生的巧又好又不好。
见过战争后的残局，没想到晟旬一成年就跑了，学着道渊等人守护天下安宁去了，一跑就是两百多万年，身前身后成就不少，名声在外。
彼时晟旬在彭海已是唯一一个大龄剩龙，其父母为他操碎了心，在他回来之后就不许他再离开，坚决要等他娶妻之后。接下来就开始在彭海四处打听适龄可婚配的龙女。
龙族自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其劣势就是子孙不多，而龙族子女成长起来又是一个慢之又慢的过程。整整寻了一万年，才有两三个适龄龙女，其一就是堰清。
那次堰清成年的生辰，堰清的父亲看中晟旬年轻有为，有担当，认为女儿嫁过去一定不会受委屈，晟旬则看上了堰清倾城灵动。
故，堰清生辰一结束，其婚事也算定下来了。
但全程没有人问过堰清的意见，也是到了最后结束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大她整整上百万岁的未婚夫婿。
一气之下，堰清从彭海逃走，顺便捡了一条奄奄一息的鱼，就是邑鲲。
堰清从捡到邑鲲的时候，用自己的法力救邑鲲，给邑鲲起名，教邑鲲认识人间，把邑鲲上下都打满了她的标记。
长时间的相处，两人习惯了彼此，亦是芳心互许。
而邑鲲却不敢娶堰清，自己乃是一条名不经传的小鱼，晟旬之类当是她的归宿。
“清清性子好强，我几次不同意她便入了魔。三百年前岸上镇子大旱因着清清入魔的缘故，死了不少人。纵是龙族，无端害人性命也会被天道记下，后来的施云布雨是我假借清清的身份，却惹怒了本就入魔已深的清清，才有了后来的是是非非。”
“那又如何，这三百年腾龙镇所祭祀的二十九名少女，还要以前一条街的人命又该如何算得？”
邑鲲叹气，说：“你随我来。”
邑鲲带着姜迟绕过竹屋，竹屋后面一池莲花，池里面还有一尾尾金灿灿的锦鲤。
“这是什么？”
邑鲲负手而立：“此事因我而起，就算怪罪也该怪罪于我。清清命腾龙镇人每十年一献祭，不过是来气我的，而我又不会真的容许她杀了那些少女。”
“人无法在水中居住，放她们回去，清清必然知晓定要除之，我就把她们幻作锦鲤喂养在水池中，每至夜色深时，她们就能游回岸上幻回人形与家人重聚，只是天亮之前必须回来。”
“现在池中仅有的几尾红色锦鲤，就是还能回去的，那些金黄色的锦鲤则是入了轮回的。”
姜迟摇头：“因你而起，你自然逃脱不掉，杀人者却是堰清，她亦无法逃脱。你这样的说辞，不过是在逃避！”
寒情在手，姜迟反向而行，循着妖气踪迹先去找罪魁祸首。
“如此只好得罪了。”邑鲲死灰一片的眸子突然发亮，闪闪一如夜间星子，只是里面装满了狠厉。
抬手间，邑鲲吹响笛子，平静的水流开始旋转，以人眼看不见的速度飞速转动，而那些本该在池中畅游的金黄色锦鲤摇头摆尾飞速朝姜迟所在的方向游动。
坐在宫殿内百无聊赖的堰清，听到笛声的刹那，就化作流光朝笛声所在方向飞去。
数千百年来，堰清听过邑鲲吹过的曲子千百首，而这首《肃》她也只听了一次，仅仅一次也够她牢记一生。
邑鲲跟着她时，喜好乐理，擅长各种乐器，最后修炼的时候选择笛子。笛子是他平时打发时间的乐趣，也是他杀人保命的本事。
堰清第一听邑鲲吹奏《肃》，也是因为她任性入魔。那时她方入魔，从神到魔的转换，她的肉身不容许神龙之神寄居妖魔之魂。是以，她被迫魂魄出窍躲藏修复，而没了灵魂的肉身就会恢复了龙身陈列野外。
没了魂魄，她的肉身于妖、鬼之类乃是大补之物。
其实就算邑鲲护住了她的肉身，她也无法回去，神与魔之间的界限就是如此残酷。偏偏她来不及说，邑鲲护她心切，一波又一波的妖鬼上前抢夺她的肉身，邑鲲苦撑无法，吹响了《肃》。
邑鲲修习乐曲百千万，但只有一首《肃》是他最后的底线，此曲能伤人，也最伤己，对方有多强，最后他受到的反噬就有多严重，这根本就是一个同归于尽的选择。
那一次，为了护她，邑鲲吹奏了不知多少天，等她醒来之时，他的修为几乎散尽，筋断骨错。她用了自己的肉身为他修复才换回他的命。
这一次，什么竟又让他吹起了《肃》？！
她现在再没有龙身为他修复了！
堰清尚未到达的瞬间，二人已经交手上百回，姜迟处于下风。
河水成螺旋状飞快转动，以姜迟不容拒接之态将她包围其中，锦鲤此刻犹如利刃死死地守着外围，但凡她有冲出去的痕迹，那些鱼就不要命地往她身上冲，被一条鱼擦身而过，身上就是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还难以用术法愈合。
“呸！”姜迟快速吐出口中鲜血，集中精力寻找破阵之法。
站在地面的邑鲲，一如姜迟一般，衣衫破损，破损之处尽是难以愈合的伤口。他用《肃》伤姜迟一分，《肃》就会反噬他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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