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山上时,沈鹤闲常骂她刀太直,遇上老辣的人容易吃亏。可云满的直,不是笨。她看得清对方每一次换气、每一次脚步借力,也看得出他左膝曾受过旧伤,转身时会慢半分。
第四刀来时,她没有硬接。
她往后一撤,引得对方追进半步。
就在那人重心压上来的瞬间,云满脚尖踢起地上的沙石。刺客偏头避眼,刀势微乱。云满便趁这半分破绽,短刀贴着他的刀背滑入,一肘撞在他胸口。
刺客闷哼,连退两步。
云满跟进,刀背横扫他左膝。
那人脸色骤变,身体一矮。
下一瞬,云满已经绕到他身后,刀柄重重敲上后颈。
为首刺客倒地。
云满怕他装晕,又补了一脚。
月白公子看着她这一脚,沉默片刻:“他已经晕了。”
云满认真道:“我师傅说,贵的东西要查两遍。”
“……”
剩下刺客见首领被擒,士气顿散。护卫们终于缓过劲来,合力将几人压下。还有两个想逃,被云满随手扔出去的刀鞘打翻在地。
浮桥边渐渐安静。
只剩水声、喘息声和伤者低低的呻吟。
月白公子扶着车壁坐下,脸色比方才更白。圆脸书僮忙从车里翻药瓶,翻出两只空瓶,最后才倒出一瓶止血丸,手抖得药丸滚了一地。
云满走过去,低头看他肩上的伤。
“箭伤?”
“嗯。”
“拔过了?”
“拔过。”
“解毒的用完了。”云满看了一眼空瓶,又低头闻了闻伤口,“止血能止,毒没清干净。”
圆脸书僮急了:“有毒?”
月白公子却看着云满:“你懂医?”
“懂一点。山上蛇多,毒草也多,不懂容易死。”云满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竹筒,倒出两粒黑乎乎的丸子,“吃这个。”
圆脸书僮立刻拦住:“这是什么?”
“药。”
“什么药?”
“能让他不死的药。”
圆脸书僮更慌了。
月白公子却接过药丸,连问都没问,直接咽了。
云满有些意外:“你不怕我害你?”
他抬眸,声音因失血而低哑,却仍从容:“你若要害我,方才不必救。”
云满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好看的人不但好看,还挺聪明。
她蹲到旁边,把短刀上的血擦净,重新收回鞘中。
月白公子看她动作利落,眸光微微一动,却没有立刻问她来历。
今夜截杀来得太准,浮桥、驿站、官道,处处都可能有眼睛。眼前这少年救了他,不代表他便能把底牌摊出去。
他只是拢了拢染血的外袍,低声道:“今夜救命之恩,谢某记下了。”
云满抬头:“记下了,是会给钱的意思吗?”
圆脸书僮张了张嘴,像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这么接救命之恩。
月白公子顿了顿,唇边极浅地弯了一下:“给。”
云满眼神顿时顺了些。
好看的人不但聪明,还懂规矩。
云满便又多看了他两眼。桥边火把明明灭灭,那张脸因失血显得有些苍白,眉眼却仍清清楚楚,连唇边那点极浅的笑都没有被夜色压住。她觉得这样一张脸若真折在桥上,未免比欠了银子还可惜,便顺手将他往自己身后的安全处又挡了半步。
月白公子察觉她直白的目光,眼底掠过一点疑问。可云满很快低头看了一眼他仍在渗血的肩,神情像在查看一件刚接手、不能损坏的贵重行李。他便也没有多问。
她把短刀往腰间一按,转头看向驿站方向。
夜色沉沉,远处隐约已有杂乱脚步声和马蹄声传来。
月白公子没有再问她姓名,也没有问她来处,只垂眸敛了那点笑意,指腹轻轻按住袖中收来的木牌。
今夜还没完。
云满站到桥口,认真看住地上那些被捆住的刺客。
既然会给钱,那就多守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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