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水从各个方向挤压过来。
苏晏苓睁开眼睛,嘴里涌出许多气泡。她屏住呼吸,在水中用四肢划动来寻找方向。周围光线比较暗淡,头顶上方有一团模糊的白光,那是水面。
她往上游。
手臂划了两下,忽然停住。
不对。
身体只有五岁,力气小的可怜,方才从高处坠落,后背撞上岩石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以她现在的体力,根本游不到水面。
更糟糕的是,脚踝处又出现拖动的感觉。
苏晏苓低头一看,浑浊的水里有一条暗绿色的水草缠在她的脚上,慢慢的往上爬。
她俯身去抓,手指刚触到水草,那东西突然收拢,一下子把她往下拉。
苏晏苓猝不及防之下又呛到几口水。肺部非常疼痛,耳朵里嗡嗡作响,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不行。
不能死在这里。
她咬紧牙关,从脖子上取下兽骨刀,在脚踝处将水草割断。
一刀,两刀。
水草非常坚韧,兽骨刀的刃口崩一块才砍断大半。剩下的几缕水草松开她的身体,她终于停止下沉。
苏晏苓拼命的划水,向上游去。
三米。
两米。
一米。
手指碰到水面,她几乎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呼出来。
“哗——”
脑袋露出水面,她大口喘气,空气进入喉咙被呛的咳嗽不止。手脚并用向岸边划去,溅起的水花到处都是。
岸边的石头很湿滑,她抓几次才抓到一块凸起的岩石,整个人趴在石头上,像一条被浪打上岸的鱼。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后背撞伤的地方肿起来,手臂,腿部都有荆棘造成的血痕,脚踝也被水草勒出一道青紫色的痕迹。
头最严重,后脑勺有一个突起的地方,一碰就疼。
苏晏苓趴在石头上喘会儿气,才慢慢翻过身来,仰面朝天。
头顶是陡峭的石壁,三面围住,只有一面可以看得到天空。月光从缺口处照进来,照射到深潭里,水面变成一片银白色的碎片。
她望着天空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来。
“苏晏苓。”她念出自己的名字,声音很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一样,“还活着。”
这个名字五年来都没有人叫过。
准确的说,在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被人叫过。
她是苏家二十七,一个没有灵根的弃子,一个没有名字的废物。现在她想起来了,她叫苏晏苓,在源华国是中医,是《自然经》的传人,是有根的人。
不是没有根基的浮萍。
她用石头支撑着身体坐起来,四下里看看。
这是一个被石壁围住的深潭,面积不大,大约有两亩左右。潭水很清,月光照射到水底可以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鱼。
三面的石壁上都有藤蔓跟苔藓,北面的石壁最低,大概有三丈高,在上面有一个缺口,月光从那里照进来。
南面石壁下面有一块碎石滩,石滩里全是从上面滚下来的石头跟枯萎的树木。
苏晏苓拖着身体爬到碎石滩上找个比较平的地方坐下。
全身的伤势都要治疗,可她现在没有药材。包袱在逃跑时丢失,肉干没了,辛苦采摘地灵植也没有了。
“从头开始。”她自嘲的笑笑,“又不是第一次。”
她在碎石滩上捡一些锋利的石头做工具,在枯木上剥下树皮做绳子。伤口用潭水冲干净,再把衣服下摆的布条撕下来缠在上面。
后脑勺的鼓包是最麻烦的,她摸摸,并没有破皮,但是肿的很严重,头有些晕。前世学医的经验告诉她这是轻微的脑震荡,需要静养。
“先找一个可以住的地方。”
碎石滩上面,石壁底部有一个小洞,不深,可以挡风。苏晏苓钻进去把碎石、枯叶收拾好缩成一团。
夜晚的风从缺口处吹进来,带着水汽跟寒气。她缩在凹洞里,牙齿打颤,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混乱不堪,前世的记忆与这五年来的经历混杂在一起,如同一团团被打散的毛线一样纠缠不清。
她想到自己的父母,想到医馆里淡淡的药香,想到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又想起苏家人的冷淡,想起那个叫苏彦的男孩居高临下的目光,想起仆人把她拖出宗祠,手指掐进她手臂上的疼痛。
“不想了。”她闭上眼睛,“活着最重要。”
在昏昏沉沉之中,她似乎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声音很小,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苓苓,自然经的总纲背给我听。”
是妈妈的声音。
苏晏苓在梦中开口说道:“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她念的很慢,断断续续的,有些句子记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骨头里的,念出来的瞬间,身体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
从小腹处有一股微弱的热流慢慢扩散到全身各处。
一股暖意驱散了寒冷。
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疼痛也减轻一些。
苏晏苓在睡梦中翻身一下,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凹洞外面的月光慢慢移动着,从她的脸上移到手上,最后停在那把兽骨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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