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安静。”
玄岸瞳仁一缩,骨刀当即横起。
“退!”
他这一声是冲身后人喊的,可还是晚了。
苏尘抬着的那只手往下按去,动作不快,五指落得也不重,山门外的海风却先断了。
不是停,是被摁没了。
刚才还翻卷的浪头齐齐压平,海面像让人铺开了一张旧纸。黑船上的旗幡先垂,接着船身往下一沉,沉得很突兀,甲板上的人腿还没挪开,膝盖已经砸在木板上,牙根都跟着一响。
韩照庭脚下那座浮台晃得最狠,他刚掐诀稳住,耳边就传来一片木裂声。低头一看,浮台边角已经往下塌,封在台心的避水玉简一枚接一枚炸开,白屑溅了他一脸。
雷崇山那边更狼狈。
他本就站得近,身下浮台让这股压势一按,先从中间矮下去半丈。旁边两个抬着大斧的战魔殿长老连骂都没骂出完整一句,人和斧一块往泥里栽。泥不是海泥,是整个岸边连着海床一起往下陷,陷得很整齐,跟有人拿大手把半边地界按出个掌印差不多。
轰的一声,直到这会儿才传开。
巨响沿着海崖一路滚,山门外半片战场齐齐塌下去,黑船、浮台、礁石、抬在半空的法宝、没来得及遁开的修士,全跟着往下掉。有人祭镜,有人扔印,有人放剑,各色法宝刚亮起来,就被那股压下来的力道拍回原形,砸在主人脑门上,砸得一地惨叫。
林凡扒着城垛往外瞅,嗓子都变了调。
“地......地没了!”
太玄弟子守在门后,先是愣,接着一阵吸气声此起彼伏。刚才还堵得密密的山门外,如今硬生生少了半边。一个巨大深坑从海边一直吃到第一批黑船停泊处,坑底全是碎木烂铁和翻滚的泥水,偶尔还能看见半截胳膊或法袍边角冒出来,下一下又被泥浪卷走。
姬明月抄着枪,半天憋出一句。
“这下安静多了。”
沐幽月捂着肩头伤口,盯着坑沿边还在龟裂的地面,眼皮跳了两下。她原本还怕苏尘会顾忌门下那口残蜕,不肯下重手,结果这位直接换了个法子。
不碰门。
先把门口的人全拍进坑里。
简直省心得让人没话讲。
玄岸退得最快。
他在苏尘抬手那刻就斜掠出去,连身后三名太初古族随从都没顾得上带。那三人刚要跟,他手里骨刀一转,刀背重重拍在其中一人胸口,借着反震再拔高半截。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直挺挺掉进坑里。
太初的人看在眼里,脸色都白了,却没人敢吭。
这会儿谁还看不明白,玄使根本没把他们当人。能替他挡一下,就是值。
玄岸落在一截还没完全塌掉的礁脊上,袖摆已经破了,掌背血纹也散了大半。他抬头盯着苏尘,第一次把那层官话全丢了。
“你疯了。”
“此地一塌,地脉更乱,门下那物更易苏醒!”
苏尘站在门前,手还抬着,闻言看了他一眼。
“你少给我喊冤。”
“坑是我按的,人是你带来的,钉子是你扎的,门是你撬的。”
“这会儿又装上了,你这张脸比城墙转角还滑。”
太玄这边几个年轻弟子没忍住,差点笑出声,笑到一半又硬憋住,憋得胸口直抖。
莫天机扶着城垛,咳出一口血沫,反倒笑得最响。
“说得好!”
“老东西,继续装,装得再像些,最好把自己也骗进去!”
玄岸没理莫天机,他在算。
他在算苏尘刚才这一按,究竟用了多少力,留了多少后手,还能不能再按第二次。也在算自己若这会儿拔钉撤走,身后各家会不会立刻翻脸。更要命的是,他还得算门下那口东西是否已经被惊醒到不能收。
他想从苏尘脸上找点东西。
找不着。
这人站在门前,神情平得过分,压了半边战场,跟顺手扫走一堆落叶差不多。玄岸忽然生出个很糟的念头。
古傀那一局,这人多半还没认真。
韩照庭终于扛不住了,朝玄岸喊。
“玄使,你太初要撬门,是你的账。”
“玄天道宫不陪了,先撤!”
他这话一出,雷崇山先扭头骂。
“韩照庭,你他娘这会儿跑”
韩照庭反骂更快。
“你不跑,你下去填坑!”
雷崇山嘴一张,竟接不上。
因为他脚边那块礁石也开始裂了。
玄岸目光一沉。
“谁敢退!”
“门下之物若失控,诸位回去也是死!”
这句倒不全是吓人,偏偏也正因为这样,没人真敢拔腿就散。韩照庭刚把浮台往后拖了丈许,又硬生生停住。他脸色难看得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像被人拿麻绳拴在脖子上,两头一起扯。
苏尘看着这一幕,心里只剩一个字,烦。
一群人打不过,跑不掉,还爱站那儿开会。修仙界这毛病多少年都没改。要么狠狠干,要么早点滚,偏要拿嘴当兵器,吵得耳朵疼。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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