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帚抬起的那刻，石壁里的掌印又往外顶了半分。
掌心那枚铜钉先露头，洞口四周的碎石簌簌往下掉，连慕青岚抱着的阵图册都跟着晃。姬明月压着枪站在前头，手背那道黑线还没彻底退干净，呼吸有些乱，嘴上还是硬。
“里头这玩意儿有完没完，刚掐断一根，又伸出只手。”
苏尘盯着那掌印看了两眼，手里扫帚往下一压，木柄直接按在铜钉上。
石壁里当场传出一声闷哼，听着不远，偏偏钻得人耳膜发麻。
慕青岚打了个哆嗦。
“它......它会叫。”
“会叫就行。”
苏尘手腕一拧，把那枚铜钉重新按回石壁里。
“会叫，说明还没爬出来。”
铜钉入壁，掌印停在原处，五根手指还死死撑着石层，没再往外长。洞里那股往上拱的劲也跟着压住半截，地面没再乱跳。
沐幽月靠着石壁，肩头伤口还在渗血，额角挂着汗。
“外面那位不动手，你先压里头，他八成会换路子。”
苏尘瞥了她一眼。
“你这端茶的脑子还行。”
“先包伤，别等会儿抬手抬不起来，还得我找人给你喂药。”
沐幽月嘴里没回，手却老实接过慕青岚递来的药粉，按在肩头。姬明月翻了个白眼。
“他这张嘴，活该一辈子没清静日子。”
苏尘转身往外走。
“错了。”
“我原本挺清静的，是你们一个个自己凑上门。”
山道外的钟声又响了一下，这次更短，更急。铜钟这玩意儿平日里看着跟个老古董差不多，真叫起来，往往没好事。
苏尘脚步快了几分。
他心里过了一遍外头的人。
玄岸在等，七宗在看，落马坡那群挖坟的在抢，雷崇山和赵无极那帮伐天盟旧部也在赌。他方才先压地脉，等于把一半心思放下头，玄岸这会儿若还只会拿杂鱼填海，那太初古族这四个字也就这点斤两。
他不信。
对方肯定要试一刀大的。
果然，刚踏出辅脉口，山门方向就传来一阵骚动。
山风卷着海腥味扑上来，外头的人声比先前低了不少。不是打完了，是很多人都自己停了手。
这种节骨眼上，能让一群抢功劳的疯狗主动收声，只有一种情况。
有个更凶的东西出来了。
苏尘沿着山道往上走，抬眼一扫，脚步没停，心里先骂了一句。
行，老东西还是会玩。
山门外，海面让出了一片空地。刚才还挤得满满当当的黑船和浮台，这会儿全往后退，退得很快，生怕慢上半拍。
玄岸还站在船头，袖口古纹亮了一圈，指尖悬着一枚枯黄符钉。符钉下方，海水中间立着一尊高大身影。
那东西比常人高出两头，通体乌金，胸腹全是陈旧接缝，肩胛后方插着六根断矛，面上蒙着一张青铜鬼面，鬼面两腮各嵌一枚暗红珠子。它没喘气，也没动作，只是站在那儿，周围海水就自己往下陷，压出个圆坑。
莫天机站在铜钟下头，嗓子发干。
“准帝傀......”
林凡举着旗，手心全是汗，嗓子都有点发飘。
“这还怎么打。”
旁边一名年纪大的长老直接骂出了声。
“太初真舍得，拿这种底子试门，他娘的。”
山外那些散修也全炸了锅。
“古傀，真是古傀。”
“当年北海古陵出过一具通天傀，拆了半个宗门。眼前这具气机压得海都塌下去一层，至少准帝门槛。”
“太玄这次麻烦大了，护阵全开也未必扛得住。”
“玄岸够狠，自己不碰，先丢傀儡试深浅。门口若有暗手，先耗给这东西。门口若没暗手，太玄先被它碾碎半边山门。”
雷崇山站在浮台上，眼皮都抽了两下。他迷信杀阵，也见过大场面，可太初古族抬出来的这东西，连他都不想贴近。
赵无极更干脆，往后挪了两步，喉结滚动。
“早就听说太初收过上古战场的断傀，原来真有。”
韩照庭站在另一侧，脸色也不好看。他原本还想着看太初和太玄先拼个两败俱伤，再找机会下手。这古傀一落场，他那点盘算全得往后压。
太玄若扛不住，他得躲。
太玄若扛住了，玄岸这人就更该防。
玄岸根本没理四周那些动静，手指一抬，枯黄符钉“咔”地一声扎进古傀头顶。
青铜鬼面里立刻传出低沉嗡鸣。
那具古傀抬起了头。
这一抬，山门前几匹驮符石的灵兽先软了腿，前蹄一跪，把背上的木箱都甩翻了。连铜钟下头的几名外门弟子都被压得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在石阶上刮出白痕。
玄岸这才开口。
“你太玄既不交门，那我先借你的山，验一验这口封口。”
莫天机骂道：
“验你祖坟。”
玄岸没搭理他，目光直直落在苏尘身上。
“你若真守得住，便替太玄接这一关。”
苏尘刚从山道走上来，手里还拎着扫帚，闻言停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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