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岚蹲在湿润的泥地上。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拒人千里之外冷意的眸子，此刻正死死盯着藏经阁那扇破旧的木门。
泥土里散发出的太一神水清香，混合着那股让她骨髓发麻的熟悉道韵，顺着指尖一路窜进她的四肢百骸。
她试图站起来。
双腿却完全使不上力气。
那只供奉在密室里整整一百年的灰布鞋，那个曾在月下随手赐下大成至尊骨本源的伟岸背影，此刻正以一种蛮横且荒诞的方式，与刚才那个满脸嫌弃、提着水桶洗地的杂役重叠在一起。
门板后头。
苏尘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外面那道像钉子一样的视线。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懒得去管外面那帮人到底脑补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径直走到院子角落的摇椅旁，整个人往上一瘫。
竹编的摇椅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苏尘闭上眼睛，准备把被打断的午觉强行续上。
可他这口气还没喘匀。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规律的“沙沙”声。
听声音，像是有人在拿扫帚扫地。
而且扫得格外卖力，连石板缝隙里的灰尘都被竹枝狠狠地刮了出来。
苏尘皱了皱眉。
他睁开一只眼，透过那扇漏风的窗户往外瞥去。
藏经阁外三十丈的地方。
天枢圣地的圣子顾长歌，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卷着那身价值连城的冰蚕丝白袍袖子。他手里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个废墟角落捡来的破扫帚，正弯着腰，一点一点地清扫着青石板上的碎石和血污。
这位平日里算无遗策、走到哪都要摆足排场的绝世天才，此刻扫地的动作熟练得像是个干了十年的老杂役。
他不仅扫干净了地面的渣滓，甚至还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蹲在地上把沾了血迹的地砖擦得反光。
苏尘看着这一幕，眼皮直跳。
这小子是不是受刺激太大，脑子坏掉了？
顾长歌把最后一块地砖擦干净，小心翼翼地收起丝帕。他整理了一下满是褶皱的衣摆，深吸一口气，走到藏经阁大门外三丈的位置。
扑通。
顾长歌双膝跪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不敢去敲门，更不敢抬头直视那扇木门，只是将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掌心里，托着一枚暗红色的储物戒。
“晚辈天枢圣地顾长歌，叩见前辈。”
顾长歌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生怕惊扰了神明的战栗。
“血河宗余孽已伏诛，此乃其随身之物，晚辈斗胆代为打扫战场，将此物呈递前辈......”
苏尘躺在摇椅上，翻了个身。
他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血屠老祖好歹是个散仙，手里应该有点值钱的玩意。这顾长歌倒是上道，知道主动把战利品送过来。
但他实在懒得爬起来去开门。
门外的顾长歌见屋里没动静，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滴在地上。
他脑子里的算计已经转了千百回。
前辈刚才一扫帚灭了百万联军，唯独留下了我。这绝对不是什么仁慈！
这是考验！
前辈是在试探天枢圣地的态度！我若是表现出半点抗拒，天枢圣地明天就会从这中州版图上彻底抹除！
想到这里，顾长歌咬了咬牙，语速加快。
“前辈大恩，晚辈没齿难忘！天枢圣地虽底蕴浅薄，但也愿为前辈效犬马之劳！”
“从今往后，天枢圣地愿永世为太玄附庸！只要前辈一句话，晚辈立刻传讯圣主，将圣地宝库拱手送上，做前辈手中最锋利的刀！！”
顾长歌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寂静的藏经阁外回荡。
苏尘捂住耳朵。
这小子有完没完？
我就是懒得杀你，怎么就变成要收编你们天枢圣地了？我要你们那点破铜烂铁干什么？占地方吗？
顾长歌还在外面喋喋不休，从天枢圣地的历史讲到未来的战略规划，简直像是在做年终述职报告。
那声音虽然不大，但就像一只绿头苍蝇在耳边嗡嗡乱转，吵得苏尘心烦意乱。
“行了。”
苏尘实在受不了了。
他躺在摇椅上没动，只是抬起右手，隔空对着门外随意地勾了一下手指。
“嘎吱——”
紧闭的木门被一股无形的气劲撞开一条缝。
顾长歌掌心里的暗红色储物戒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牵引，直接化作一道流光，顺着门缝钻进了藏经阁，稳稳落在苏尘手里。
“东西放下，人滚。”
苏尘慵懒且不耐烦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门缝“砰”的一声重新合上。
跪在外面的顾长歌听到这句话，非但没有觉得屈辱，反而如蒙大赦。
收了！
前辈收下戒指了！！
这就意味着天枢圣地保住了！前辈认可了我的投诚！！
“多谢前辈不杀之恩！！晚辈这就滚！！绝不打扰前辈清修！！”
顾长歌狂喜着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连额头磕破了皮都没察觉。他爬起来，连御剑都不敢，直接用两条腿倒腾着，一溜烟跑出了太玄帝宗的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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