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过借过啊,别挡着,好狗还不挡路呢。”
王伦在长顺的搀扶下,歪歪斜斜地就往酒楼外走,一边摆手做着扒拉的动作,轰赶围观的吃瓜群众。
围观者一片嘘声,倒也是让出了一条路来。
刘巧娥皱着眉头看着有点狼狈的王伦,咬了咬嘴唇,还是开口道:“大郎,呃……王伦,你今年也才二十五岁,正当壮年,为了……”
“为了王家血脉,续妻纳妾,总能留下后裔,是吧?”王伦脱口而出,把刘巧娥接下来要说的话给预判出来了。
嘴里还低声嘟囔道:“都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呃……”自己要说的话都被王伦说了,刘巧娥直接愣了一下,又听王伦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
顿了顿,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说下去:“要不,实在不行的话,你……”
王伦醉醺醺地一挥手,直接打断道:“是不是让我在同族里过继一个,好延续我老王家的香火啊?”
“你!”被王伦粗鲁地两次打断自己的话,刘巧娥也有点生气了,“你真是不知好歹!我也是看在过世的翁姆份上,还有多年夫妻情分,这才好意劝你。”
王伦倒是一愣:“咦?怎么跟以前不一样啊。你不是应该劝我好好用功,下次好得高中吗?”
刘巧娥气道:“是好是歹,你自己看着办吧。”
“咦?又不一样了?”王伦傻乎乎道,“你应该说,他,赵保义——”
说着指了指扶着刘巧娥的赵保义:“过了年就要升作县里的押司了,要我争气一点吗?”
又傻呵呵地笑了起来:“呵呵,保义耶,押司耶,真巧,有意思,呵呵。”
赵保义一巴掌把王伦指着他的右手拍开,生气道:“王存常,你就是个小肚鸡肠的小人,不识好歹,真是烂泥糊不上墙,赶紧滚吧!”
说完,小心地扶着刘巧娥就往楼上走去,一边小声地劝慰妻子:“你别跟这种人计较了,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不过,以后少理这种薄情寡义之人就是了。”
“嘿嘿嘿,怎么又不一样了?触发隐藏剧情了吗?嘿嘿嘿……”王伦还是醉态可掬地傻笑着,差点鼓起掌来。
只是,看着赵保义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刘巧娥的样子,脑海隐隐浮现另一个共同生活了十多年、最后也是越走越远的身影,心头一紧、一痛,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哈哈,这都是假的,都是在做梦啊,都是假的,是假的,假的。”王伦不停地喃喃自语。
还别说,这样一下子就感觉好过多了。
他转过身,推开长顺,深一脚浅一脚,却是大步地向外走去,一边大声呼喝道:“长顺,我们回家,回家!”
“郎君,等等我呀!”长顺从怀里掏出一角碎银扔给店小二,背着包裹,拎着王伦的佩剑和酒葫芦,连忙追赶了上去。
出了门一看,自家郎君并没有走远,却正靠在门板上,蹙眉闭眼,似乎有些悲伤的样子。
这倒是少见。在十五岁的家生子少年眼中,自家的郎君可总是一副没心没肺、吊儿郎当的样子。
听到长顺追出来了,王伦睁开眼,嘿嘿一笑:“长顺,快点给我把我的坐骑牵来,我也来试试驴车战神的滋味。”
似乎刚才那一瞬的悲伤表情,只是少年晃了神、看错了一般。
少年一愕:“什么战神?”
王伦一把抢过少年手里的佩剑、葫芦,又扯下少年背上的包裹,抬腿假装要踢:“发什么呆呢?还不快去牵驴!哎呀——”
却是一个趔趄,赶紧摇摇晃晃地站好。
少年着急忙慌地扶住郎君,嘴里连连应是。
看郎君站稳了,这才从和风酒楼旁边的巷口走了进去。绕到后面,是一片空地,却是酒楼专门为客人服务的驻马场。
找到绑在七号木桩上的自家大黑驴,少年先是翻了翻牙口,又摸了摸驴肚子,这才点点头,应该是喂了草料,没糊弄自己。
把刻有数字七的木牌递给看守,少年这才牵了大黑驴,从小巷转到酒楼前的正路上来。
“真是有够慢的。”王伦随口吐槽一句。
少年摸了摸后脑勺,嘿嘿地笑了笑,知道自家郎君并没有生气。
不过,少年也有点奇怪:好像自家郎君这次醉酒后,性格有点奇怪的样子。虽然比以前更显得咋咋呼呼的,但是却不像真的生气愤怒。
以前的郎君,虽然也是没心没肺、吊儿郎当,但也只是对他自己而言。对别人时,还是有点刻薄尖酸的。
当然,郎君也并不是坏人,甚至对自己一家四口,更像是家人一样对待,这点自己还是感受得出的。
接过郎君手里的东西,把佩剑和葫芦分别挂在大黑驴胸带两侧的扣环上,背好包裹,把黑驴的缰绳在手臂上挽好。
这才伸手搀扶着王伦道:“郎君,你小心点骑上去。”
王伦醉眼打量了一下这头黑驴。这是一头渤海黑驴,也就是后世德州黑驴的先祖,估摸背高有一米多,或者说不到四尺。自己身高七尺,一偏腿就可以骑上去。
借助酒楼门旁的上马石,王伦轻松地跨了上去。虽然驴的软木鞍比马鞍小点,但是驴走得也慢,坐着应该也还是比较舒服的。
坐好后两条腿自然垂下,离地面差不多不到一尺的样子。王伦就没有让长顺把绑在驴鞍两侧的木蹬放下,反正也摔不着。
顺手把长顺背上的包袱摘了下来,放在鞍前。反正连自己在内,不到八十公斤,还在这大黑驴的负重范围里,慢慢走就是。
出了县城再走个十几里路,就能到陈王庄。按黑驴负重前进的脚程,大概不到两个时辰,完全可以在黄昏前到达。
而包袱里连笔墨纸砚、书本、衣服还有干粮杂物在内,有十几二十斤重。
让长顺这个十五岁少年背着,严重影响脚程,说不定走三四个时辰也到不了呢。
嗯,以上是长顺要抢着背包时,王伦严肃批评他没有统筹计划的原话。
于是,一个少年轻快地牵着一头大黑驴,一头大黑驴任劳任怨地载着一条七尺汉子。
还昏头昏脑、没有完全醒酒的汉子,迷迷糊糊、摇摇晃晃地背着逐渐西沉的太阳,出了县城。
慢悠悠地向东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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