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顾纯每日傍晚替杨灵曜渡气一次。
她照兰前辈教的法子,先将岩草捣成泥敷在伤口外,再以灵气裹着药性从伤口边缘的穴道往里送。
而顾纯每为杨灵曜治疗一次,她与对方之间那股奇异的联系便清晰一分。
好在这般治疗是有效果的,杨灵曜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伤口也结痂长出了新肉。
三人继续赶路。
越往南,雾越稀薄,地面渐渐变成黑褐色的碎石,走在上面发出细小的咯吱声。
风小了,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像从地缝里渗出来的。
“姐姐,前面有烟!”石小虎忽然停下,大刀横在身前,指着南边山坳里几缕淡白的水汽。
顾纯顺着看过去,只见水汽从一片青黑色乱石间升起来,在日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是温泉。”杨灵曜轻声道,她久病失血后本就畏寒,如今一见温泉整个人的表情都柔和了几分。
石小虎欢呼一声,又立刻捂住嘴,小声问顾纯:“姐姐,会不会有别人也在那儿?”
顾纯将神识铺出去,借兰前辈的力往水汽方向扫了一遍。附近半里内没有活人气息,只有几只灰毛野兔蹲在石缝里,耳朵转来转去。
“没有别人在,我们过去吧。”顾纯说。
温泉藏在一片半圆形石屏后面,大小不一的泉眼冒着白烟,水雾像活物般贴着地面游动。
最大的那个池子约莫丈宽,水色乳白,池底沉着许多鹅卵石,被水波一推便咕噜噜地滚出细碎的光。
石小虎主动拎着刀去远处放哨,临走前红着脸说自己去下风口那处小池子洗。少年脚步飞快,几下便隐进乱石里不见了。
留下顾纯和杨灵曜面面相觑。
温泉的白汽从岩缝里往上冒,混着一股很淡的硫磺味,像有人把热鸡蛋剥了壳丢进泉水里。
四目相对间,蒸腾的热气让杨灵曜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很薄的红。
“你先洗。我去那边给你守着。”顾纯尴尬地移开视线,人就要往别处走。
杨灵曜看出她的窘迫,只觉得没必要:“顾姑娘,你身上也是一身狼狈。这池子足够大,不如我们一起?”
顾纯的耳根热了一下,好在有热气挡着,看不太出来。
她本想拒绝,但杨灵曜说的话也很合理。
“你的伤口不能沾水太久,我留下也好帮你换药。”顾纯只好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方便心安理得地留下来。
顾纯走远两步,背对着她,蹲下来把靴子上的泥刮掉。她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杨灵曜极轻地吸了口气,像是扯到了伤口。
顾纯的腰侧同步泛起一点细密的痛,那感觉清晰得让她手指微微一颤。
“要我帮忙吗?”她问,没有回头。
“不用。”
杨灵曜慢慢褪尽衣物,只留一条贴身的素白亵裤,赤着脚往池边走。她的身形在雾气里显得薄而细长,肩胛骨微微凸起,像一双合不拢的蝶翅。
走到水边时她停了一下,她先用脚趾碰到热水,整个人打了个极轻的寒颤,然后慢慢没进池中。
随后响起一阵入水的哗啦声,以及杨灵曜舒展的声音,“我已经进去了。”
顾纯这才回过头。
杨灵曜已经泡进池水里,只露出肩膀以上。她伤处的布条解开了,斜靠在池壁上,乳青色的水面刚好漫过她锁骨下方。
热汽蒸得她脸上终于有了点活人的血色,唇也不像前几日那么苍白。
顾纯这才背过身去,也脱了衣裳。
她的动作利落许多,外衫、里衣、束带一件件叠好放在池边石头上,最后解开发绳,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大半个后背。
一脚迈进池子,热水从脚踝涨到小腿,再涨到腰际,像被无数双手捧着慢慢往深处带。
顾纯顿时舒服得眯起眼,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但她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另一项任务,比如为杨灵曜梳理灵气。
“侧过来些,我为你梳理灵气。”顾纯脚踩在鹅卵石上一点点靠近不远处的杨灵曜。
杨灵曜偏过头看她。目光从顾纯的眉滑到鼻梁,又落到水面以下若有若无的锁骨上,再匆匆移开。
“顾姑娘不必每次都这样费心。”她低声说,身子还是顺从地往顾纯那边偏了偏。
顾纯的指腹沿着结痂的伤口边缘慢慢打圈,灵气渗进去时带起一阵细密的痒,像有无数细小的鱼苗在啃噬皮肉。
杨灵曜的呼吸乱了一拍,搭在石沿上的手指蜷了蜷,没入水下。
水面晃动,顾纯隐约看见她平坦小腹上溅了几滴水珠,顺着腰线滚进肚脐,又滑进更深处。
顾纯自觉没什么疼痛的地方,却不知为何杨灵曜的脸颊红了一片,甚至难耐地咬住了唇瓣,不禁担忧问询:“杨道友,是哪里疼了吗?”
“不疼。”杨灵曜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她的耳尖在雾里红得发亮,像被热水烫过。
顾纯没听出什么异样,只好静下心来继续为她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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