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数日,山谷中悄然开始了“整编”。在石勇的主持和赵破虏的监督下,五百余口人(包括老弱)被重新登记,划分到左、中、右三部,大致依据窝棚分布和田地位置。每部推举出了部长和副手,都是原先小团体中较为能干、公正之人。丁壮们则被打乱重新编伍,每伍五人,多是原本相熟或互补的,设伍长;两伍为一什,设什长。伍长、什长的人选,赵破虏亲自把关,不仅要身体健壮,更要头脑清楚,有责任心。
初步编成后,赵破虏召集所有丁壮,在山谷中央的空地上,举行了第一次正式的“点验”。没有盔明甲亮,只有破衣烂衫和紧张好奇的面孔。赵破虏没有多话,只是让各部、各什、各伍按位置站好,然后开始用他那沙哑却有力的嗓音,下达最简单的口令:“立正!”“稍息!”“看齐!”“报数!”
起初混乱不堪,口令与动作对不上,队列歪歪扭扭,有人忍不住发笑。赵破虏脸上疤痕抽动,目光如刀扫过,笑声立刻止歇。他让什长、伍长出列,单独训练,然后由他们回去训练本什、本伍。他则带着石勇和陈冲,在各部之间巡视,纠正动作,强调纪律。
训练内容极其基础,就是站队、行走、转向、辨识简单的旗语和鼓点。赵破虏将边军中用来约束新卒、培养服从性的那一套,简化后用了上来。过程枯燥,甚至有些可笑,但在这与世隔绝的山谷中,却渐渐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氛围。那些习惯了散漫、各自为政的流民,开始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更大集体中的一员,需要听从号令,顾及旁人。
农事并未耽误。赵破虏规定,操练只在清晨和傍晚进行,白日里,各部依旧按照划分的区域,全力垦荒、除草、照料庄稼。石勇负责协调生产,确保不误农时。陈冲则通过“部长”体系,了解各部需求,调配有限的工具、盐巴等物资,并开始尝试建立简单的“公分”记录,将出勤、劳作表现与口粮分配略微挂钩,以激励积极性。
“平时为民,战时为兵”的粗糙框架,就这样在伏牛山深处的无名谷地中,悄然搭建起来。它简陋,脆弱,充满了各种问题——人员素质参差不齐,装备几近于无,粮食压力依旧巨大,内部也难免有怨言和摩擦。但至少,它让这五百多口人,不再是一盘散沙。他们有了基本的组织,有了训练的方向,有了一丝在乱世中依靠集体力量生存下去的可能。
赵破虏看着那些在口令下虽然笨拙却努力做着动作的丁壮,看着石勇带着人井然有序地安排农活,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目光沉静的陈冲。他想起那日自己说的“这地方能成事”,心中那点因调任而生的郁气,似乎消散了不少。这里或许给不了他边关的烽火与军功,但却给了他一块可以按照自己心意,实实在在“做点事”的土地。而陈冲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吏员,其心思之缜密、魄力之果决,也让他暗自心惊。
山谷的秋天,在紧张的垦殖与初试的操练中,缓缓降临。风里带来了凉意,也带来了远方乱世隐约的号角声。而谷中这五百余人,在陈冲设计的“三部制”框架下,在赵破虏冷硬的训练中,在石勇踏实的组织下,如同荒野中悄然扎下根须、努力伸展枝叶的幼苗,虽然孱弱,却固执地向着生存的方向,艰难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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