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渡的垒墙上,张合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胡子乱成一团,但手依然握着那杆换了新枪头的长枪。曹军的进攻在昨天傍晚突然停了,不是暂时休整,是彻底退了。斥候带回来的消息说,曹操的粮草断了,魏延烧了他最后一批运粮车,夏侯惇断臂之后无法再战,夏侯渊在酸枣被打残,曹仁的部队也死伤过半。曹操撑不下去了,他要退兵。
张合靠在垛口上,望着曹军营寨的方向。营寨还在,帐篷还没拆,旗帜还插着,但里面的人已经在收拾行装了。他能看见士兵们在营寨中来回奔走,把粮草辎重装上牛车,把帐篷一顶一顶地拆下来。退得很快,像是一天都不想多待。
“将军,曹军退了。”一个士兵跑上来,脸上带着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张合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兵。五千人出战时满满当当,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千。战死一千多,伤一千多,剩下的个个带伤,但没有一个人退。他们守住了官渡,守住了河内的南大门。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河内城里,蔡文姬的琴声也停了。她已经弹了整整一天,手指肿得不能再弹,琴弦上全是血。貂蝉给她上药,用布条一根一根地缠住,缠得很紧,怕她再去弹。蔡文姬没有挣扎,只是望着官渡的方向,望着那片被硝烟熏黄的天空。琴声停了,但将士们已经听见了。听见了,就不慌了。
吕布在酸枣城收到了曹操退兵的消息。他站在城墙上,举着千里镜,望着南方的官道。曹军正在撤退,队伍拉得很长,骑兵在前,步兵在后,辎重在中间。撤退的速度很快,但秩序井然,没有溃败的迹象。曹操虽然退了,但退得不乱。这个人,即使输了,也不会输得狼狈。
“校尉,追不追?”魏延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长刀,刀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
“追。”
吕布翻身上马,方天画戟在晨光中闪着寒光。三千精骑跟在他身后,马蹄声如闷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他们从酸枣城出发,沿着官道向南追去。曹操的大军已经走了大半天,但他们的辎重队走得慢,还在百里之内。吕布要截住辎重队,断了曹操最后的粮草,让他连退都退不安稳。
曹仁负责殿后。他带着五千精兵,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知道吕布会来追,也知道自己可能挡不住,但他不能退。他一退,吕布就会冲进中军,曹操就会有危险。他必须挡住,哪怕挡不住,也要拖住。
斥候跑过来,说吕布的骑兵到了,距离不到十里。曹仁勒住马,转过身,望着北方的官道。烟尘漫天,马蹄声越来越近。他拔出刀,大声喊道:“列阵!”
五千精兵排成密集方阵,盾牌在前,长矛在后,弓弩手在两翼。曹仁骑在马上,站在方阵中央,面色沉静。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不让任何人看出来。
吕布到了。三千精骑在曹军阵前勒住马,排成散兵线。吕布骑着赤兔马,走在最前面,方天画戟扛在肩上,目光扫过曹军的方阵。他看见了曹仁,曹仁也看见了他。两个人隔着一箭之地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冲锋。”
三千精骑如潮水般涌向曹军方阵。曹军的弓弩手放箭,箭矢如雨,飞骑营的骑兵倒下一片,后面的骑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冲到阵前,骑兵们没有减速,直接撞上了盾牌。盾牌手被撞飞,长矛手被踩翻,方阵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吕布冲在最前面,方天画戟左挑右刺,每一戟都带走一条人命。赤兔马踏着尸体和碎木板,在方阵中横冲直撞。曹军士兵看见那匹红马,看见那杆画戟,吓得掉头就跑。曹仁提着刀冲上来,与吕布战在一处。刀对戟,叮叮当当打了十几个回合。曹仁的刀法很精,但吕布的戟法更快。他虚晃一戟,引曹仁出刀,然后画戟横扫,打在曹仁的马脖子上。战马惨嘶,前腿跪倒,曹仁从马上摔了下来。他的亲兵冲上来,拼死把他救了出去。
曹军的方阵崩溃了。士兵们扔下兵器,四散奔逃。吕布没有追,他的目标是辎重队。他带着骑兵冲过方阵,直扑曹军的辎重。牛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官道上,押运的士兵已经跑了,只剩下满车的粮草和军械。
“烧。”
火把扔进粮车,干草遇火就着,火势迅速蔓延。一辆接一辆,一排接一排,整个辎重队都烧了起来。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连百里之外的曹操都看见了。他站在马车上,望着北方的火光,脸色铁青。曹仁带着残兵赶上来了,浑身是血,铠甲上全是泥。他跪在曹操面前,请曹操治罪。曹操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那片火光,沉默了很久。
“走吧。”
曹仁抬起头,看着曹操的背影。那个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老,背微微驼了,肩膀也塌了。他从来没有见过曹操这个样子。他站起来,跟在曹操身后,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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