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没有来。
吕布在河内城墙上等了整整一个月，从深秋等到初冬，从初冬等到第一场雪落下。曹操的大军始终没有渡过黄河。斥候从邺城带回来的消息说，曹操的头风又犯了，疼得不能理事，曹仁、夏侯惇、夏侯渊等诸将各怀心思，谁也不服谁。十万大军集结在邺城城外，每天人吃马嚼，粮草消耗殆尽，却迟迟等不到出发的命令。士兵们怨声载道，有人开小差，有人聚众闹事，有人偷偷渡河逃往河内投降。曹操有心杀敌，无力回天。
吕布听完这些消息，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的天空，久久没有说话。风从河面上灌过来，冷得刺骨，但他没有动。高顺站在他身后，也没有动。
“校尉，曹操来不了了。”高顺说。
“我知道。”
“那我们怎么办？”
“等。”
高顺没有再问。他知道吕布在等什么，在等曹操自己垮掉，在等刘备自己犯错，在等孙权自己暴露野心。等是最好的策略，不急，不躁，不出风头。等别人犯错，等别人消耗，等时机成熟。下棋的人不急，看棋的人急也没有用。
貂蝉从城下走上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走到吕布面前，打开食盒，端出一碗热汤。汤是羊肉汤，加了萝卜和姜，香味扑鼻。她把碗递给吕布，说将军喝碗汤暖暖身子。吕布接过来喝了一口，烫，但很鲜。他问她，文姬呢。貂蝉说文姬姐姐在书院里教学生弹琴，说天冷了，让学生们多穿些衣服，别冻着。吕布把碗还给貂蝉，说你也多穿些，别冻着。貂蝉笑了，笑得很淡，但很真。
蔡文姬的书院里，炭火烧得正旺。十几个学生围坐在火盆旁边，手里捧着竹简，跟着蔡文姬念《诗经》。蔡文姬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一字一句，像是在唱歌。学生们跟着念，声音稚嫩，但很认真。蔡邕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听着那些稚嫩的读书声，嘴角挂着微笑。他对吕布说，天下可以乱，文章不能断。文章断了，根就断了。根断了，国就亡了。吕布说不懂这些大道理，但先生说好，那就是好。
牛辅在延津练兵，张合在官渡筑垒，魏延在酸枣设伏，高顺在河内整军。飞骑营的一万五千精兵分布在黄河沿线，像一把拉满的弓，箭在弦上，引而不发。吕布每天巡营，从早到晚，走遍每一个营寨，看遍每一个士兵。他叫不出每个人的名字，但他记得每一张脸。那些脸上有疲惫，有坚毅，有恐惧，也有希望。他知道，这些人把命交给了他，他不能辜负他们。
许攸裹着旧棉袍，在县衙里翻看各地送来的情报。曹操的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起床理事，坏的时候疼得在床上打滚。他的儿子们开始争权，曹丕、曹植、曹彰各结党羽，明争暗斗。刘备在襄阳休整，招兵买马，积草屯粮，但地盘太小，人口太少，翻不起大浪。孙权在江东观望，既不帮曹操，也不帮刘备，更不帮吕布，他在等，等三家打累了，他再出来捡便宜。
徐庶把一份情报递给吕布，说曹操的病情加重了，头风发作时痛不欲生，大夫说再不静养，恐有性命之忧。曹操不听，还要亲征。他的几个儿子劝不住，也不敢劝。吕布看完，把情报放在案几上。曹操急了，急了就会犯错。他等着曹操犯错。
荀彧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从邺城送来的密信。他把信递给吕布，说曹丕写的。吕布展开信，看了一遍。信中说，曹操病重，恐不久于人世。曹丕愿与将军结盟，共分天下。条件是将军按兵不动，不要趁火打劫。作为回报，曹丕愿将延津以南的土地割让给将军。吕布看完信，笑了。曹丕比他爹差远了，他爹跟他打了好几年，从来没有低过头。曹丕还没打就低头了。
“把信退回去，告诉曹丕，吕布不要他的地，也不要他的盟。他爹来，吕布打。他来，吕布也打。谁来都一样。”
荀彧犹豫了一下，说将军，曹丕是曹操的继承人，他若继位，必然与将军为敌。不如趁他还没继位，跟他结盟，稳住北边，腾出手来对付刘备。吕布说不用，他一个人对付两家。
荀彧没有再劝。
冬天的河内，雪一场接一场地下。城墙上、屋顶上、树枝上，到处是厚厚的积雪。魏续带着人在街上铲雪，铲出一条条窄窄的路，让百姓们能出门。百姓们裹着棉袄，缩着脖子，在雪地里小心翼翼地走着。有人摔倒了，旁边的人扶起来，拍拍身上的雪，继续走。
吕布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些在雪地里行走的百姓，心里忽然觉得，他守护的不仅是河内这座城，更是这些普普通通的人。他们不关心谁当皇帝，不关心谁胜谁败，只关心明天有没有饭吃，孩子能不能平安长大。他要给他们的，就是这些。
蔡文姬从书院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她走到吕布面前，把竹简递给他，说文姬抄完了，这是最后一卷。吕布接过竹简，展开一看，是《诗经》中的《国风》，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在刻字。他问她，抄了多少卷。蔡文姬说三百零五卷，一卷不少。吕布沉默了片刻，说文姬辛苦了。蔡文姬摇了摇头，说文姬不辛苦，抄书的时候，文姬觉得那些诗人就在文姬身边，跟文姬说话，跟文姬聊天。文姬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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