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城下的战事进入了第三十七天。城墙上千疮百孔，垛口被砸碎了大半，城门被撞木撞得凹进去好几处，用粗大的木梁从里面顶着，每撞一下，木梁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骨头要断了一样。关羽站在城楼上，胡子被硝烟熏得发黄，眼睛布满了血丝。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手里的青龙偃月刀刀口卷了好几处，刀身上的血一层盖一层，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张飞靠在垛口上，左臂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但他一声不吭，只是不停地往城下扔石头。
城外的曹军也不好受。粮草已经断了三天，士兵们饿着肚子攻城，攻不动，退下来，又饿着肚子等下一轮。夏侯惇每天去各营巡视，劝士兵们再忍忍，说粮草马上就到。士兵们嘴上不说，心里却在骂。曹操坐在中军大帐里，面色阴沉。他的案几上摊着一张地图，手指在邺城和许昌之间划来划去。运粮的队伍已经在路上了，但路途遥远，还要好几天才能到。他不知道他的士兵还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刘备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曹营，面色也不好看。他的粮食也快吃完了，诸葛亮已经在想办法从襄阳调粮，但襄阳到许昌也有好几百里，远水救不了近火。他对诸葛亮说，吕布为什么还不出兵，他不是答应过半个月吗。诸葛亮摇着羽扇，说吕布在等，等皇叔和曹操打得差不多了，他再出手。刘备说他知道，但他等不了了。诸葛亮的羽扇停了一下，说皇叔等不了也得等。
河内城里，吕布正在县衙里看地图。徐庶、荀彧、贾诩、许攸都在，各坐一边，谁也不说话。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吕布的手指从许昌划到邺城，又从邺城划到河内，来来回回，像是在画一个永远画不完的圆。
“许昌的粮草还能撑几天？”吕布问。
荀彧说最多五天。曹操的粮草也差不多，最多五天。五天之后，谁都没有粮食了。要么退兵，要么决一死战。吕布说他们不会退兵，谁也丢不起这个脸。他们会在粮草耗尽之前决一死战，那时候就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
贾诩放下茶杯。“将军要出兵？”
“不出兵。等他们打完了，再说。”
许攸裹着旧棉袍，缩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等贾诩说完，他才开口。“将军，在下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当不当讲。”吕布让他讲。许攸说曹操和刘备在许昌僵持，粮草都快没了。他们的粮道都在邺城和襄阳。将军如果派人去截了他们的粮道，他们就真的没饭吃了。没饭吃，就打不了仗。打不了仗，就只能退兵。他们退了，将军就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坐收渔翁之利。
帐中安静了。徐庶看着许攸，荀彧看着许攸，贾诩也看着许攸。吕布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截粮道，截谁的？曹操的还是刘备的？”
“都截。”
帐中又安静了。
吕布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邺城在河北，襄阳在河南。两条粮道，两条路，都要截。他想了想，让牛辅去截曹操的粮道，让张合去截刘备的粮道。牛辅是西凉人，擅长长途奔袭。张合是河北人，对冀州的地形很熟悉。两个人各带一千骑兵，轻装简行，不要恋战，烧了粮草就回来。
牛辅领命。张合站起来，抱拳领命。这是他投靠飞骑营后第一次单独领兵。他知道吕布在考验他，他不能让吕布失望。
当天夜里，牛辅和张合各自带着一千骑兵，趁着夜色出了河内城。一个往东北，一个往东南，两支队伍像两把尖刀，悄无声息地插向了曹操和刘备的后方。
蔡文姬的帐篷里还亮着灯。她这几天不怎么抄书了，开始学琴。琴是貂蝉从河东带回来的，漆面剥落了大半，琴弦也换过了，音色不如从前，但她不嫌弃。她每天坐在帐篷里，一坐就是几个时辰，反复练同一个指法，枯燥，但她不厌烦。貂蝉有时候会坐在她旁边听，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蔡文姬不叫醒她，让她睡，自己继续练。
吕布路过帐篷，听见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琴声。他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他怕打扰她。
五天后，消息传回来了。牛辅在冀州截了曹操的粮道，烧了三百车粮草。运粮的曹军被杀了大半，剩下的跑了。曹操在前线听到消息，气得摔了一个杯子。他下令把运粮官斩了，又派曹仁亲自去押粮。张合在豫州截了刘备的粮道，烧了两百车粮草。押粮的是刘备的妻弟糜芳，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丢了粮草，逃回了许昌。刘备听到消息，没有摔杯子，只是沉默了很久。诸葛亮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许昌城下的两军都断了粮。曹操的士兵饿着肚子攻城，攻不动，退下来，连站都站不稳了。刘备的士兵饿着肚子守城，守不住，城墙上的人越来越少，缺口越来越多。
曹操在帐中召集众将，说粮草断了，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士兵们就要哗变了。他决定退兵，退回邺城休整，来年再战。曹仁、夏侯惇、夏侯渊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不退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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