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城的轮廓在暮色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城墙高耸,垛口密布,城头上火把通明,把守军的影子投在城墙上,忽大忽小。吕布勒住赤兔马,在距离城门三里处停下来,身后一万多将士陆续到位,骑兵下马整队,步兵排列方阵,弓弩手在两翼展开。没有人说话,只有马匹偶尔打响鼻,兵器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城墙上有人喊话,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听不太清。吕布没有理会,他在等。等城内乱,等曹操的反应,等天色完全暗下来。
许攸策马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许昌城里的粮仓在城东,守将王必这个人他熟,贪财怕死,可以收买。吕布问他现在还能派人进城吗。许攸说围城之前能,现在围住了,进不去。吕布说那就等,等城里的粮食吃完,等他们自己乱。许攸摇了摇头,说许昌城里的粮食够吃半年,等不了那么久。吕布说半年他也等得起。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他等不起。曹操在南边,随时可能回师。一旦曹操的主力掉头回来,他就要两面受敌。他必须在曹操回来之前拿下许昌,或者至少在许昌城下打一场让曹操胆寒的仗。
夜里,吕布派魏延带着三千骑兵绕到许昌城东,截断粮道。又派牛辅带着两千骑兵绕到城西,防止城中的守军突围。剩下的步兵和弓弩手在城北正面扎营,掘壕筑垒,做出长期围困的架势。
城里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第二天天还没亮,城门突然打开了,一队骑兵冲了出来,举着火把,喊着杀声,直扑吕布的中军大帐。吕布被惊醒,抓起方天画戟冲出帐篷,赤兔马就在帐外拴着。他翻身上马,大喝一声,带着亲卫营迎了上去。黑暗中看不清对方有多少人,只听见马蹄声和喊杀声混在一起,刀枪碰撞的火花在夜色中一闪一闪。
吕布冲在最前面,画戟横扫,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敌将扫落马下。那人的头盔滚在地上,被后面的马蹄踩扁,发出刺耳的金属声。亲卫营跟在后面,刀砍枪刺,把冲进来的敌人一片一片地放倒。混战了不到半个时辰,偷袭的曹军丢下上百具尸体,退回了城中。
清点战俘的时候,抓到了一个队率,是曹洪的部下。吕布亲自审问,问他城里还有多少兵,粮草还能撑多久。队率哆哆嗦嗦地说还有五千人,粮草够吃一个月。吕布把他放了,让他回去告诉曹洪,吕布给他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之后攻城。
徐庶在旁边皱了皱眉。“将军,您真给他一个月?”
吕布没有回答。他知道一个月是假的,曹操不会给他一个月。曹操在合肥前线的消息一旦传来,他就要撤兵。他必须在那之前,让城里的守军自己崩溃。
天亮之后,吕布做了一件事。他让人在许昌城北竖起几十面大鼓,又从军中挑了几百个嗓门大的士兵,对着城里喊话。喊话的内容不是劝降,是报喜。他们说曹操在合肥被孙权打败了,孙权的大军已经渡江,曹操逃回了许昌,正在往这里赶。城上的守军听了,面面相觑,有人信,有人不信。但连续喊了三天,城里的军心开始动摇了。有人偷偷从城墙上缒下来投降,说城里粮食不够吃,曹洪每天只给士兵发半碗粥,连粥都喝不饱了。
吕布收下投降的士兵,好吃好喝招待着,让他们吃饱了再回去。不回去的,就编入劳役营干活。回去的,身上带着干粮,逢人就说吕布的兵好,吃得好穿得好,不克扣军饷。
曹洪在城里气得暴跳如雷,下令凡是从吕布营中回来的人,一律斩首。但这道命令不但没有止住投降的风气,反而让更多的人不敢回去了。
围城的第五天,吕布收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消息。曹操没有从合肥回来,他派了夏侯惇率五万精兵回援,自己带着郭嘉、程昱继续留在南边对付孙权。夏侯惇的部队已经到了许昌以南八十里处,最迟两天就能赶到。
吕布把众将叫到帐中,摊开地图。夏侯惇五万人,许昌城里五千人,两面夹击。他一万五千人,既要攻城,又要打援,兵力不够。
高顺说末将可以带五千人去挡住夏侯惇,给将军争取时间。吕布问他能挡多久。高顺说三天,最多三天。吕布说够了,三天之内,拿下许昌。
高顺带着五千人往南去了。吕布下令全军准备攻城,云梯、撞木、钩索,全部准备好。第二天拂晓,天色还没有大亮,鼓声突然震天响起,数千步兵扛着云梯冲向城墙,弓弩手在后面放箭压制城头的守军。城上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冲在前面的士兵倒下一片,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云梯搭上了城墙,士兵们咬着刀往上爬,城上的守军用滚木礌石往下砸,有人被砸中脑袋,从梯子上摔下来,砸在下面的人身上。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看着城墙上激烈的攻防战,面色铁青。他没有下令停止,也没有下令增援。他在等,等城上的守军消耗殆尽,等曹洪的意志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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