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 年的夏天,豫南的伏天闷得像口扣死的铁锅,蝉鸣能从日头出山嚎到月上中天。我们村叫罗圈湾,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土路通外村,夜里没路灯,黑得能攥出油来。就是那个夏天,“老白” 来了,把整个村子搅得鸡飞狗跳,也让我这辈子都记住:世上最吓人的不是 “鬼”,是闭眼瞎信的愚昧。
我那年十三,刚上初中,放暑假回村跟奶奶住。村里的老人都爱讲 “山精野怪”,最常提的就是 “老白”—— 说它是山里修炼成精的白胡子老头,高得能戳到天,夜里出来巡山,撞见的人轻则吓破胆,重则丢魂魄。我一直当是吓唬小孩的闲话,直到村东头的王大胆真撞了 “老白”。
王大胆本名王铁军,三十多岁,是村里出了名的愣头青,敢夜里独自去山坳里看瓜,逢人就吹 “啥妖魔鬼怪我都不怕”。可那夜之后,他再也不敢提 “大胆” 两个字了。
那是七月十五,鬼节。村里老人说这天阎王爷开鬼门,夜里不能出门。王大胆偏不信,下午跟人赌了两瓶二锅头,说要去后山砍一捆 “鬼见愁” 柴回来。天黑透了他才动身,临走时拍着胸脯:“别说老白,就是老黑来了,我也给他一斧头!”
他是后半夜被人抬回村的。送他回来的是看瓜棚的刘老汉,吓得浑身筛糠,嘴里反复念叨:“戳天了!真戳天了!”
我被奶奶叫醒时,王大胆家已经挤满了人。昏黄的煤油灯照着他煞白的脸,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唇乌青,浑身抽搐,嘴里断断续续喊着:“高…… 太高了…… 白的…… 没头…… 跑……”
刘老汉喝了碗姜汤,才缓过劲来,哆哆嗦嗦地说:“我在瓜棚里眯着,听见外面有动静,以为是偷瓜的。扒着棚缝一看,妈呀!村后那条土路尽头,站着个东西!白花花的,跟电线杆子似的,直挺挺戳在那儿,得有丈把高!”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更厉害:“我看不清头,就看见上半身,穿着白褂子,一动不动。大胆拿着斧头从那边过来,离着还有几十步,突然‘嗷’一嗓子,斧头扔了就往回跑,跑两步就摔在地上,浑身直抽。我吓得不敢出声,那东西也没动,就站在那儿,跟个石柱子似的,过了半袋烟的功夫才慢慢往山里挪,挪着挪着就没影了……”
人群瞬间炸了锅。村里的刘婆,头发花白,拄着拐杖,一拍大腿:“是老白!肯定是老白显灵了!七月半开门,它出来收替身了!”
刘婆是村里的 “神婆”,平时谁家孩子吓着了、牲口病了,都找她 “跳大神”。她一开口,村民们都慌了:“怪不得前几天我家的鸡丢了两只,肯定是被老白叼走了!”“我家菜园子的菜被踩得稀烂,不是野猪,是老白弄的!”“听说邻村十年前也出过这事儿,后来死了三个人!”
谣言像野草一样疯长。从那天起,罗圈湾的夜晚彻底死了。太阳一落山,家家户户就锁门闭户,煤油灯都不敢点太亮,狗叫都透着心虚。我奶奶也把我看得死死的,不许我晚上踏出家门半步,每天睡前都在门口撒一把糯米,嘴里念叨着 “驱邪避灾”。
可越怕,越容易撞着事儿。
过了大概一个星期,奶奶突然咳得厉害,脸憋得通红,喘不上气。村里的赤脚医生住村西头,离我家有二里地。那天夜里没月亮,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爸在外地打工,家里就我和奶奶两个人。奶奶咳得直不起腰,拉着我的手说:“小远,去…… 去叫李大夫……”
我吓得腿都软了,可看着奶奶难受的样子,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我揣了个手电筒,揣了把奶奶给的桃木枝,打开门的瞬间,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远处的山影像张巨大的黑嘴,要把人吞进去。
土路坑坑洼洼,手电筒的光只能照见眼前三尺地,光柱晃悠悠的,照在路边的树影上,像一个个歪歪扭扭的人影。蝉鸣停了,只有我的脚步声和心跳声,“咚咚” 地响,震得耳朵发疼。
走了大概一半路,快到王大胆遇 “老白” 的地方,手电筒突然闪了一下,灭了。
我心里 “咯噔” 一下,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周围黑得纯粹,连星星都躲进了云层,只能隐约看见远处山的轮廓。我不敢动,屏住呼吸,手里的桃木枝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一阵风刮过,带着草木的腥气。我听见前面不远处,有 “沙沙” 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挪动脚步,又轻又慢。
我吓得浑身发抖,想转身跑,可腿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半步。那 “沙沙” 声越来越近,我隐约看见一个巨大的影子,从路边的树丛里慢慢走了出来,站在土路中间。
真的是 “老白”!
它比刘老汉说的还要高,直挺挺的,像一根插进地里的电线杆,占据了大半个路面。白花花的一片,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应该是穿的白褂子,布料像是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我只能看到它的上半身,肩膀宽宽的,一动不动,没有脑袋,或者说,我根本看不清脑袋在哪儿,仿佛那巨大的躯干顶端,就是一片模糊的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评论区惊悚录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评论区惊悚录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