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生日那天,儿子在饭桌上啃酱鸡爪,突然举着骨头问我:“爸爸,狼会穿人的衣服吗?”我夹菜的手猛地顿住,酱汁滴在桌布上,像朵暗红的花。窗外的雪正下得紧,恍惚间又回到二十年前那个腊月二十三的清晨——伏牛山的雪没膝深,我攥着猎刀的手冻得发僵,雪地里那截带血的手指,指甲缝里还嵌着我再熟悉不过的红薯泥,而“狗剩”正蹲在不远处,嚼着什么“咔嚓”响,说:“栓柱,铁牛,来吃萝卜,甜着呢。”
2004年的腊月,豫西伏牛山的雪下了整整半个月,山脚下的石板河村被雪封了路。我十七岁,跟着堂哥铁牛、发小狗剩进山打猎,一来给卧床的奶奶凑点肉吃,二来要找那只“独眼狼”——前个月它闯进村里,咬死了隔壁家的羊,还抓伤了护羊的老汉。村长带着人搜了三回山都没见着,说这狼通人性,专挑落单的人下手。出发前奶奶往我兜里塞了三个烤红薯:“见着狼别硬拼,往鹰嘴崖跑,那儿有老辈挖的陷阱,专克恶狼。”
铁牛比我大五岁,是村里有名的好猎手,背上背着爷爷传下来的猎枪;狗剩和我同岁,他爹是护林员,去年进山巡护再也没回来,村里人都说是被狼叼走了。狗剩揣着他爹的旧弯刀,一路上总盯着路边的狼粪,嘴里念叨:“这次非得剥了那狼的皮。”我知道他是想替爹报仇,可我心里直发怵——奶奶说这山里的狼活久了会“披人皮”,变成人的模样骗吃的,尤其是大雪天,饿狼的眼睛在雪地里会泛绿光。
进山的路被雪盖得严严实实,只有我们踩出的“咯吱”声在山谷里回荡。伏牛山的冬天静得可怕,连鸟叫都没有,只有风刮过树梢的“呜呜”声,像谁在哭。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到了鹰嘴崖下的核桃林,铁牛蹲下来查看雪地上的脚印:“这是狼的脚印,新鲜的,刚过去没多久。”脚印很大,比成年男人的拳头还宽,趾尖的爪痕深深嵌在雪里。
我们顺着脚印往林子里走,刚绕过一棵老槐树,就听见“哗啦”一声响,紧接着是狗剩的惨叫:“啊——!”我和铁牛猛地转头,就看见一道黑影子从树后窜出来,像团旋风扑在狗剩身上。那影子足有半人高,灰棕色的皮毛在雪地里格外扎眼,正是那只独眼狼——它的左眼是个黑洞,周围结着暗红的疤。
“开枪!”我嘶吼着扑过去,手里的猎刀往狼身上砍。铁牛也反应过来,举着猎枪就要扣扳机,可狼的动作太快,叼着狗剩的脖子往林深处跑,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狗剩的弯刀掉在地上,刀柄上还沾着他的血。“追!”铁牛吼着,我们俩踩着积雪拼命追,可狼在雪地里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间就钻进了密林,只留下狗剩的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我们追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找到了痕迹——雪地上有一滩发黑的血,旁边散落着狗剩的棉袄碎片,还有几撮灰棕色的狼毛。铁牛蹲下来摸了摸雪,脸色惨白:“刚凉透,狼没跑远。”我捡起棉袄碎片,上面有个整齐的撕口,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寒意——奶奶说过,狼吃人的时候,会先把猎物的衣服撕碎,要是遇上成精的狼,还会把人皮扒下来。
“狗剩……”我嗓子发紧,刚要喊,就听见山坳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栓柱,铁牛,我在这儿!”是狗剩的声音,带着点虚弱。我们俩对视一眼,赶紧往声音的方向跑,转过一道山梁,就看见狗剩蹲在雪地里,背对着我们,身上的棉袄破了个大洞,露出里面的棉絮。“你没事?”铁牛警惕地问,手里的猎枪始终对着他。
狗剩慢慢转过身,脸上沾着雪沫,嘴角还有点暗红的东西,他笑了笑,举起手里的东西:“没事,刚才被狼撞了一下,捡着点好东西。”他手里拿着个白白的东西,上面沾着点红,正“咔嚓咔嚓”地啃着。“这是啥?”我问,走近了才看见,那东西的形状有点奇怪,不像山里的野果。
“萝卜啊,”狗剩含糊地说,嘴里还在嚼着,“雪地里埋的,甜得很,你们也尝尝。”他递过来一块,我伸手去接,借着雪光一看,魂都飞了——那根本不是萝卜,是一截人的手指,指甲缝里还嵌着点红薯泥,那是早上出发前,狗剩娘给我们烤红薯时,他沾在手上的!更可怕的是,手指的第一节已经被啃掉了,断面还在渗着血丝。
“你不是狗剩!”铁牛突然吼道,猎枪对准了他的脑袋。“狗剩”的身子僵了一下,嘴角的笑凝固了,他慢慢抬起头,左眼的位置居然是个黑洞,周围的皮肤皱巴巴的,像张晒干的皮子。“你咋知道?”他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狗剩的清亮,而是粗哑得像磨锅,“我装得不像吗?”
我这才看清,他身上的棉袄鼓囊囊的,领口处露出一撮灰棕色的毛,脖子上的皮肤松垮垮的,像套在身上的布袋——那根本不是狗剩的身子,是狼把狗剩的人皮扒了下来,套在自己身上!“你把狗剩咋了?”我攥着猎刀,手都在发抖。“狗剩”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尖利的牙,上面还沾着点碎肉:“还能咋了,填肚子了呗,他爹当年就不好吃,他比他爹嫩多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评论区惊悚录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评论区惊悚录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