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的电梯“叮”地停在一楼时,我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十七分。十一月的夜风裹着湿冷的雾气扑过来,我裹紧了西装外套,牙齿还是忍不住打颤。手里的项目方案刚改完第三版,油墨味混着熬夜的咖啡味,在喉咙里烧得发疼。街面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的光晕在雾气里晕开,照得路面的积水像碎掉的镜子。
“307路末班车还有五分钟到站。”公交站的电子屏闪着红光,字体模糊得像在水里泡过。我蹲在站台的长椅旁,揉着发酸的太阳穴,脑子里全是客户下午拍桌子的怒吼:“明天早上必须看到最终版!”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若不是想着再晚就没车回家,我几乎要瘫在长椅上睡过去。
远处传来公交车的轰鸣声,黄色的车灯刺破雾气,像两只冰冷的眼睛。307路缓缓停在站台前,车门“嗤”地打开,一股混杂着汗味、消毒水味和旧皮革味的热气涌出来。我愣了一下——末班车居然坐满了人,过道里都站着几个拎着购物袋的老人,座位上大多是低头刷手机的年轻人,还有个穿校服的女孩靠在窗边打盹,刘海被风吹得贴在额头上。
“麻烦让让。”我侧着身挤上车,投了两枚硬币,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嘈杂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司机是个留着寸头的中年男人,后视镜里的脸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奏。我顺着过道往后走,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旁边坐着个穿藏青色夹克的大哥,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包,正盯着窗外发呆。
我刚坐下,车身就猛地一晃,启动了。座椅的皮革硬得硌腰,但疲惫感压过了不适,我把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梦里全是客户的怒吼和闪烁的电脑屏幕,方案上的文字像蚂蚁似的爬来爬去,突然有人拍了我一下,我惊得睁开眼——车厢里一片死寂,刚才的嘈杂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先让我毛骨悚然的是空旷。过道里的老人不见了,站着的年轻人也没了踪影,连那个靠在窗边打盹的校服女孩都消失了,整个车厢只剩下我一个人。座位上的外套、购物袋、散落的纸巾都不见了,干净得像刚消毒过,只有我脚边的项目方案还摊着,被穿堂风吹得哗哗响。
我猛地坐直身体,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腔。司机座位是空的,方向盘上连个人影都没有,驾驶位的窗户开着条缝,冷风吹进来,带着路边梧桐叶的腥味。更恐怖的是,车子还在缓缓往前走,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清晰可闻,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光晕在空荡的车厢里投出忽明忽暗的影子。
“有人吗?”我喊了一声,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带着诡异的回音。没人回应。我伸手去摸手机,屏幕漆黑一片,按了好几次电源键都没反应——没电了。我盯着驾驶位,脑子里闪过无数恐怖电影的片段:无人驾驶的公交车、消失的乘客、永远开不到头的夜路……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把衬衫都浸湿了。
我想下车,可车门紧闭着,上面的“开门”按钮亮着红光,按下去却没任何反应。车子依旧匀速前进,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惯性,像在沿着固定的轨道行驶。我趴在后车窗上往后看,空荡荡的马路上没有一辆车,只有我们这趟公交车,像个幽灵似的穿梭在深夜的城市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疲惫感再次袭来。刚才的惊吓耗光了我所有的力气,眼皮又开始打架。我告诉自己不能睡,可身体像被钉在座位上,意识渐渐模糊。临睡前,我瞥见旁边藏青色夹克大哥的座位上,还留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瓶盖没拧紧,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滴,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
第二次醒来是被人推了一下。“兄弟,让让,我拿个东西。”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猛地睁开眼——车厢里又坐满了人!穿藏青色夹克的大哥正弯腰拿座位底下的工具包,刚才留着矿泉水的座位上,他的手正握着那半瓶水,瓶盖已经拧好了。过道里的老人还在,拎着购物袋低声聊天;校服女孩也靠在窗边,只是换了个姿势,刘海依旧贴在额头上。
我僵在座位上,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摸了摸脚边的项目方案——还在,只是被风吹得翻到了最后一页。车子还在往前走,司机座位上的寸头大哥正哼着小调,后视镜里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刚才的空旷和死寂,像一场荒诞的噩梦,可后背上的冷汗和心跳的余悸,都在提醒我那不是梦。
我偷偷观察周围的人,他们的神态和第一次上车时一模一样:老人低头数着零钱,年轻人盯着手机屏幕,校服女孩打着细微的鼾声。可他们的眼神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严肃,没人说笑,没人打闹,连翻手机的动作都格外轻,整个车厢里只有车轮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我越看越怕,手指紧紧攥着项目方案的边角,纸页被捏得发皱。旁边的夹克大哥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我再也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大哥,刚才……你们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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