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伟打开头灯,光柱往水库那边照去,除了晃动的芦苇,什么都没有,连刚才看到的黑影和光晕都不见了。“邪门了,”阿伟的声音有点发颤,“难道是……鬼打墙?”老周突然想起什么,拉着我们就往摩托车那边跑:“别待了!这地方邪性!老辈人说,听见丧鼓不赶紧走,会被‘勾’走魂的!”
我们骑上摩托车,阿伟开得飞快,直到冲进市区的路灯范围,才敢放慢速度。在路边的夜市摊停下时,三个人的手还在发抖,老周买了三瓶白酒,我们每人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下肚,才稍微缓过劲来。“你们说,刚才那到底是什么?”我问,手里的酒杯还在晃。老周抿着酒,脸色凝重:“肯定是水库里的冤魂,那小孩说不定就是被‘勾’走的。”阿伟没说话,只是盯着酒杯里的酒,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没睡好,一闭眼就听见“咚锵”的锣鼓声。阿伟也没再提去黑虎潭钓鱼的事,直到周末,他突然给我打电话:“出来,带你去个地方。”我以为他要去别的钓点,结果他直接开去了黑虎潭水库附近的一个砖窑厂。砖窑厂早就废弃了,院子里堆着一堆堆的青砖,几个老人正坐在树荫下聊天,旁边放着锣和鼓。
“就是他们。”阿伟指着那些老人。我和跟来的老周都愣住了。阿伟走上前,跟一个穿蓝布衫的老人打招呼:“张大爷,上周三晚上,是不是你们在水库边敲锣打鼓?”张大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啊,我们几个老头排练‘祭水鼓’呢,下周要去镇上表演。”“祭水鼓?”老周皱着眉,“那不是丧鼓吗?”
张大爷摆了摆手,解释说:“这是老辈传下来的民俗,以前水库汛期,就敲这个鼓求平安,跟丧鼓完全两码事。上周三晚上我们在砖窑厂后面的芦苇荡排练,那边有个土坡,声音顺着水库的水纹传,就变了调调。”他指了指砖窑厂后面的方向,正是我们那天钓鱼的芦苇荡。“那哭腔呢?”我问。张大爷哈哈一笑:“是老王头的老伴,她感冒了,咳嗽得像哭,你们肯定听混了。”
我们跟着张大爷走到砖窑厂后面,果然有一片芦苇荡,和水库那边相连。地上还有排练时留下的脚印,旁边放着几个马灯——那天我们看到的黑影和光晕,就是老人提着马灯排练时的影子。“至于声音突然消失,”阿伟补充道,“是因为那天晚上起了点风,声音被砖窑厂的围墙挡住了,你们跑上土路时,刚好风停了,声音就传不过去了。”
老周的脸瞬间红了,他挠了挠头:“我还以为是丧鼓……”张大爷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别轻信那些老谣言。我们这代人排练民俗,就是想把老手艺传下去,不是什么‘勾魂’的邪事。”我看着那些锈迹斑斑的锣和鼓,想起那天晚上的恐惧,突然觉得有点可笑——所谓的“冤魂丧鼓”,不过是几个老人排练民俗的声音,被水库的回声、夜晚的黑暗,还有老周的谣言放大成了惊悚的“灵异事件”。
从砖窑厂回来的路上,老周没说话,快到市区时,他突然说:“以后再也不乱传谣言了,差点把自己吓出毛病。”阿伟笑了:“不止是谣言,是我们自己吓自己。黑虎潭那片荒坡,白天看就是普通的坟头,晚上就觉得阴森;锣鼓声白天听是民俗,晚上就觉得是丧鼓,都是心理作用。”
后来,我们三个又去了一次黑虎潭水库,还是晚上。张大爷他们也在排练,锣鼓声清晰地传来,带着欢快的节奏,再也没有了那天的诡异。我们钓了满满一桶鱼,临走时,张大爷给了我们几个刚蒸的红薯:“以后想来钓鱼就来,别怕,有我们老头子在呢。”
现在,我再也没相信过那些所谓的“灵异传说”。我才明白,很多时候,恐惧不是来自外界的“鬼”,而是来自我们对未知的猜测,和对谣言的盲从。就像那天晚上的锣鼓声,若不是老周随口说的“丧鼓”,若不是夜晚的黑暗放大了我们的不安,我们只会把它当成普通的声音,根本不会吓得落荒而逃。
前几天,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说黑虎潭水库“闹鬼”,配图是晚上拍的芦苇荡黑影。我给那人留了言,讲了那天的故事,还有张大爷他们排练民俗的事。没过多久,他回复我:“原来如此,我那天也听见了,吓得没敢钓鱼就跑了,现在终于不怕了。”
其实,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鬼”?那些让我们毛骨悚然的“诡异事件”,十有八九都是自然现象、人为活动,再加上我们自己的心理暗示造成的。驱散恐惧的最好办法,从来不是躲着走,而是像阿伟那样,多问一句、多查一点,用真相打破谣言,用理性代替盲从。就像黑虎潭的锣鼓声,揭开那层“灵异”的面纱,背后不过是一群老人守护民俗的温暖,和我们三个大男人被自己吓住的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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