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天刚亮,我就被小涛的尖叫声吵醒。阿凯蜷缩在床边,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呼吸微弱,手还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服。我们吓坏了,赶紧打了120,抬着他往楼下跑。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我看着阿凯被抬上担架,他眼睛半睁着,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红的……三天……”,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下午的时候,医院传来了噩耗——阿凯抢救无效,去世了。死因是急性心肌梗死。我们几个室友赶到医院,医生拿着诊断报告跟我们说,阿凯有先天性心脏病,只是平时没发作,这次可能是熬夜、情绪紧张加上剧烈刺激,导致心脏骤停。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先天性心脏病?我们跟阿凯住了两年,从来没听他说过!
阿凯的父母赶来的时候,哭得肝肠寸断。他妈妈说,阿凯从小就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叮嘱过不能熬夜、不能情绪激动,他怕我们担心,也怕学校不让他住校,就一直瞒着。我们站在病房外,看着阿凯盖着白布的身体,心里又疼又悔——如果我们早知道他有心脏病,如果那天晚上我们拦着他不让他去厕所,如果我们早点把他送医院……可没有如果。
阿凯的葬礼结束后,我们回到宿舍,看着他空荡荡的床铺,心里都不是滋味。小涛突然指着垃圾桶说:“那张红纸……会不会真的有问题?”我蹲下来,捡起那张已经干硬的红纸,仔细看了看,突然发现纸的边缘有一行小小的字迹,被褶皱挡住了,我小心翼翼地展开,看清了上面的字——“工地警示纸,有毒,勿用”。
工地警示纸?我们宿舍附近确实在修新的教学楼,工地上经常有各种彩色的警示纸。我突然想起,阿凯去世前一天,我们班的老杨请假了,说要去工地帮他舅舅干活。老杨性格内向,平时不爱说话,跟阿凯也没什么交集,那天阿凯说厕所的事,他也没怎么搭话。我心里一动,拉着小涛就往老杨的宿舍跑。
老杨看见我们,眼神有点躲闪。在我们的追问下,他终于说了实话。那天半夜,他在工地加班,偷拿了几张彩色的警示纸回来,想跟室友开玩笑。他知道阿凯半夜有起夜的习惯,就提前躲在厕所的隔间里,等阿凯进来后,故意用沙哑的声音递纸,还编了“红的三天,绿的五天,黄的七天”的瞎话,想吓唬吓唬阿凯。他说,那些纸是工地用来标记有毒区域的,虽然没什么剧毒,但质地粗糙,可能有点刺激性。
“我就是想开玩笑,没想到……”老杨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眼泪掉了下来,“我以为他不会当真,更没想到他有心脏病……”我们看着老杨,心里五味杂陈。原来所谓的“诡异递纸”,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恶作剧;所谓的“红的三天”,不过是老杨随口编的谎话。可就是这场恶作剧,加上阿凯本身的心脏病,还有他自己的心理暗示,最终夺走了他的生命。
后来,学校对老杨进行了处分,他也主动退学了。我们宿舍的人,再也没提过厕所的事,只是每次路过西配楼的厕所,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阿凯的床铺空了很久,直到下学期,才有新的同学搬进来,可我们谁都没跟他说起过阿凯的事。
十年过去了,我每次参加同学聚会,都会想起阿凯。他总爱笑着拍我的肩膀,说“走,打球去”;总爱在半夜偷偷吃泡面,被宿管阿姨抓住后拉着我们一起写检讨;总爱在冬天的早上,抢我的热水袋捂脚。可就是这样一个鲜活的人,却因为一场恶作剧和自己的愚昧,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我常常想,如果阿凯没有隐瞒自己的心脏病,如果他能正视自己的身体状况,早点去医院检查;如果老杨没有搞那场无聊的恶作剧,如果他能意识到玩笑的严重性;如果我们能多关心一下身边的人,早点发现阿凯的异常……可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和后果。
现在,我每次跟身边的人说起这件事,都会告诉他们,这世上没有什么“彩纸定寿命”的鬼话,那些所谓的“灵异事件”,不过是我们对未知的恐惧和愚昧的迷信。真正可怕的,是对自己身体的忽视,是对他人的不负责,是那些看似无伤大雅却可能酿成悲剧的恶作剧。
去年夏天,我回了一趟母校。西配楼已经被拆了,原地建了一座新的教学楼,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教室里,明亮又温暖。我站在曾经的厕所位置,想起阿凯那张带着笑容的脸,心里默默说:“阿凯,对不起,我们没能好好照顾你。但我们都记住了,以后会好好关心自己,也好好关心身边的人,再也不会相信那些愚昧的迷信,再也不会搞那些无聊的恶作剧了。”
风从教学楼的走廊吹过,带着青春的气息。我知道,阿凯一定听到了。他那么开朗的人,肯定会笑着说“没事,都过去了,你们好好的就行”。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带着他的遗憾和教训,好好生活,用科学的眼光看待世界,用真诚的心对待他人,让那些因为愚昧和疏忽造成的悲剧,再也不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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