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那天晚上,我和老周一起开车回到了那条荒野小路。月亮很圆,把路面照得像铺了一层银霜。我们按照大师的吩咐,在路边摆上了供品,点燃了香烛和纸钱。火光跳动间,我仿佛又听见了“吱呀吱呀”的车轮声,吓得差点坐在地上。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怕,纸钱都烧了,她收了就不会再缠着你了。”
可祭拜完后,我的噩梦并没有停止。直到三个月后的一天,我因为要送一批建材到邻市的一个敬老院,再次经过了那条荒野小路。中午休息的时候,我跟敬老院的院长闲聊,说起了凌晨遇见老太太的事。院长听完后,突然愣了一下,问我:“你说的老太太,是不是穿着蓝色的斜纹布棉袄,推着铁皮购物车?”
我心里一紧,连忙点头:“是啊,院长您怎么知道?”院长叹了口气,给我倒了杯热茶,缓缓地说:“那是敬老院的张奶奶,去年深秋走的,走的时候八十七岁。她生前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推着购物车去镇上买菜,给敬老院的老人们改善伙食。”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可……可我遇见她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啊?而且凌晨四点她怎么会在那条路上?”院长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照片上的老太太穿着蓝色的斜纹布棉袄,推着一辆铁皮购物车,笑得满脸皱纹——正是我那天凌晨遇见的人。
“张奶奶走的前几天,还跟我说要去镇上买些红薯,给大家做红薯粥。”院长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有严重的肺气肿,冬天容易犯病。那天凌晨她大概是实在睡不着,想着早点去镇上占个好摊位,就推着购物车偷偷溜出去了。后来在那条荒野小路上,被一辆失控的卡车撞了,司机跑了,直到早上六点才被路过的村民发现。”
我拿着照片的手不停地发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细节:那天我遇见老太太的时候,她的购物车被棉被盖得严严实实,难道里面装的是准备给老人们买的红薯?可我明明看见她的时候,距离张奶奶出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院长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又补充道:“张奶奶走了以后,她的儿子按照她的遗愿,把她的购物车修好了,放在了敬老院的储物间。有好几次,值班的护工说凌晨四点左右,会听见储物间传来‘吱呀’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推购物车。”
那天下午,我跟着院长去了敬老院的储物间。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铁皮购物车——车轮已经被修好,车身被重新刷了一遍漆,看起来崭新了不少。购物车旁边放着一个玻璃柜,里面陈列着张奶奶生前用过的东西,其中就有那条灰色的纱巾和蓝色的斜纹布棉袄。院长说:“这些都是张奶奶的儿子送来的,他说想让老太太在敬老院里,还能看着她喜欢的东西。”
离开敬老院后,我开车再次来到了那条荒野小路。中午的阳光很好,驱散了凌晨的寒意,玉米地的秸秆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我站在那天遇见老太太的地方,看着路面上来来往往的车辆,突然想起了一个被我忽略的细节:那天凌晨我看到的老太太,虽然走路姿势僵硬,但她推购物车的方向,正是朝着镇上的方向——那是张奶奶生前每天都要走的路。
就在这时,一个骑着电动三轮车的老农从路边经过,车上装着刚收的红薯。我拦住他,问起了张奶奶的事。老农叹了口气说:“张奶奶是个好人啊,每年冬天都会给村里的贫困户送红薯。她出事那天早上,我还在镇上的菜市场看见她的摊位了,地上摆着一堆刚挖的红薯,可惜没等到人来买,就出事了。”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那天凌晨我遇见的,根本不是什么“路煞”,而是我自己的心理作用在作祟。张奶奶出事的消息在当地的司机圈子里流传很广,旅馆老板的话给了我心理暗示;凌晨的低温让我的视觉产生了偏差,把远处的景物看得模糊不清;再加上二手皮卡的暖风系统不好,我长时间处于寒冷状态,产生了轻微的幻觉。至于老太太没有脚印的细节,其实是因为我当时太紧张,看错了位置——她走的是路边的土路,而不是结着霜的路面。
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我找到了当地的交警大队。交警调出了张奶奶出事那天的监控录像——虽然那条小路没有监控,但镇上菜市场的监控拍到了张奶奶的身影。录像显示,张奶奶出事那天凌晨四点半左右,确实推着购物车出现在了菜市场门口,她的蓝色斜纹布棉袄上沾着露水,显然是走了很长的路。交警说:“那天早上发现张奶奶的时候,她的购物车里装着二十多斤红薯,都是她自己种的。”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我心里的恐惧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愧疚。我因为自己的无知和迷信,把一个善良老人的最后心愿,当成了恐怖的“灵异事件”。张奶奶凌晨四点推着购物车走在荒野小路上,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想给敬老院的老人们和村里的贫困户送去温暖的红薯,可我却因为自己的恐惧,把她当成了“鬼魂”,还去庙里烧香祭拜,现在想来,真是可笑又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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