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子跟上正要往旁边站，菩提头也不回，伸手拦住了他。
“你去哪？”
镇元子一怔：“前辈讲道，贫道不便在场，去洞中等候便是。”
菩提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平淡：“你从今日起便是方寸山的人了。贫道的讲道，你随便听。”
镇元子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退了半步，朝菩提深深行了一礼，没有说谢，站到了通天身侧。
菩提站在青石上，俯视着崖上三百余弟子。
“大神通术，不是靠苦练就能悟透。”
他没有铺垫，没有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此术讲究的是天人感应，不是以力御道，是以心合道。”
“你们练了这么久，大多还停留在以力御道的层面。力再大能大过天？能大过道？”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一朵金色莲花从掌心缓缓绽开，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上都流动着复杂的纹路。
“看清楚了。”
金莲升起悬在半空，缓缓转动。
每转一圈纹路就变化一次，从简单变复杂，从复杂变简单周而复始。
“这是大神通术的本源纹路。不是让你们死记硬背，是要你们用心去感应。”
“什么时候你们闭上眼，这朵莲花的每一道纹路都能在识海中清晰呈现，什么时候算是入了门。”
三百余弟子瞪大眼睛盯着那朵金莲，有的眉头紧锁，有的若有所思，有的面无表情，那是完全没看懂。
菩提继续讲。
从金莲的纹路讲到天地元气的运转轨迹，从运转轨迹讲到神魂与道韵，又讲到如何以最小的力量撬动最大的法则之力。
他讲得很慢，每一句都像刻刀，在虚空中刻出清晰的痕迹。
但能听懂的人不多。
三霄中云霄眉头微蹙，似懂非懂。
琼霄、碧霄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茫然。
赵公明咬着嘴唇，手指在袖中比划，比划了几下泄气地放下了。
金光圣母、龟灵圣母等人更是一脸痛苦，像在听天书。
四代弟子、五代弟子就更不用说了。有的已经放弃了思考，只是机械地盯着那朵金莲，努力把每一道纹路往脑子里塞。
有的干脆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再看下去识海都要炸了。
只有一个人越听越兴奋。
是通天。
他站在菩提下方最近的位置，双眼死死盯着那朵金莲，瞳孔中倒映着每一道流转的纹路。
他的呼吸开始加快，胸口起伏不定，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明悟，从明悟变成狂喜。
菩提说到第三段的时候，通天眼睛亮了。像黑暗中突然点燃的两盏灯，亮得刺眼。
他的识海中，金莲的纹路开始自行运转。
不是死记硬背的复制，是从本源上的共振。
那些他之前怎么也想不通的关节，那些他悟了数月仍差一线的关卡，在菩提的讲解中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的核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但身旁的镇元子听到了。
镇元子看了通天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苦笑。
他也听不懂。
不是完全听不懂，是只能听懂最表层的那一层。
菩提讲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成句子也能理解，但那些句子背后的道韵、纹路运转的规律、天人感应的那种微妙感觉他抓不住。
像隔着一层薄纱看花，花是红的，叶是绿的，轮廓也清晰，但就是看不清花瓣上的纹路，闻不到花蕊中的香气。
他叹了口气不再勉强，只是努力记住菩提的每一句话，留待日后慢慢消化。
菩提讲了约莫半个时辰。
没有停没有喝水，甚至没有换过姿势。
站在那里，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托着那朵金莲，语速不紧不慢，像一条大河，浩浩荡荡，奔流不息。
崖上三百余人听得懂的少，听不懂的多。
但没有人敢走神，没有人敢交头接耳，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到最轻。
因为站在青石上那个人是混元无极的天道圣人。
他讲的每一个字都是无上至理。听懂一句胜过百年苦修。
终于过了许久菩提停了下来，金莲从半空中缓缓落下，落回他掌心消失不见。
“今日先讲这些。”他扫了一眼众人，“回去慢慢悟。有不懂的记下来下次再问。”
“贫道给你们七天时间，七天后我会亲自考核一代二代弟子。”
三百余弟子齐齐躬身：“多谢祖师教诲。”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响亮，有的有气无力，那是听得太累、脑子快要炸开的感觉。
菩提从青石上走下来，经过通天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你听懂了？”
通天深吸一口气，眼中光芒还未褪去：“弟子听懂了七成。剩下的三成，还需慢慢消化。”
菩提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朝三星洞走去。
通天身子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怕是兴奋。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三百余弟子，心中默默盘算。
听懂一成以上的大约不超过二十人。听懂三成以上的不超过五人。听懂五成以上的，除了他自己一个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师尊说了下次再问。
女娲宫。
殿内灯火昏暗，窗外的混沌翻涌不停。
鸿钧盘膝坐于莲台，双目微阖，腰际那道剑痕虽已愈合，但道袍上还残留着一圈暗红的血迹。
他双手搭在膝头，指尖有金光流转，一缕缕道韵从丹田升起，缓缓滋养受损的根基。
女娲立在殿中来回踱步。脚步不重，但踩在玉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
“紫霄宫没了。”她停下，看着鸿钧声音发紧，“八景宫也没了。玉虚宫也没了。”
她掰着手指，一座一座的数。
“三座道场，开天辟地以来何曾吃过这种亏？”
“这对我等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鸿钧没有睁眼。
女娲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这笔账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鸿钧依旧没有接话。金光在指间流转的速度加快了，腰际的剑痕又淡了一些。
沉默了片刻，他终于睁开眼。
“十日后，西方教立佛教。”
女娲一怔，随即皱眉：“你要去？”
鸿钧看着她目光平静，但平静底下藏着暗涌。“去。当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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