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侧前方传来,显得礼貌又克制。顾熙然脚步一顿,抬起头。
Lyra站在连廊的另一端,身后是通往停机坪的侧门通道。她穿着一身整整齐齐的作战服,腰间配着标准制式手枪和战术匕首。
她站姿笔直,目光落在顾熙然领口的位置,那个角度不卑不亢,既有对前辈的尊重,又不至于显得弱势。
“出任务?”顾熙然问。
“是的。”Lyra微微颔首,“A+级任务,七人编队。马上就出发。”
顾熙然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很清楚,这种规模的任务,审批权限在长官手里。也就是说,他回来了,见过了Lyra,见过了编队成员,签了任务审批,安排了出发时间。
而她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Lyra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痕迹的旧伤疤上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前辈,长官安排下次任务由我跟您搭档。请多指教。”
掺杂着酸涩和烦躁的闷胀感,腾地一下涌上胸口。
好想打人。
想……特别想……打人。
但她没有发作,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摆出无事的样子:“知道了,任务平安。”
Lyra欠了欠身,从她身边走过。作战靴踩在连廊地板上,脚步声规律而干脆,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侧门通道尽头。
模拟天光又暗了一个色阶,从暖橘过渡到浅灰蓝。顾熙然站在原地,看着Lyra消失的方向,握着包带的手指紧了又松。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往资料馆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不行。忍不了,忍不了一点!
她咬了咬下唇,把包往肩上拽了拽,猛地转身,大步往办公区走去。
办公区外间只开着值班用的暗灯。她推开门的时候,工位后面坐着的不是那位总在长官身旁的秘书,而是一个她不太熟的女秘书。
秘书看到她进来微微一愣,然后迅速站起来,语气客气:“执行员小姐,晚上好。有什么事吗?”
“长官在吗?”
女秘书摇头:“长官中午已经出发离开了,最近行程都在那边。需要帮您转告什么吗?”
“没有,谢谢。”
转身,出门。
顾熙然不是生气,就是堵得慌。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他是上级,他爱见谁见谁,爱通知谁通知谁。
自己又不是他的谁。
回到休息舱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她没开灯,摸黑走到床边,把包扔到地上,整个人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新换的,有一股很淡的薰衣草味,后勤组的人大概以为这有助于睡眠。
黑暗让所有伪装都变得多余。她承认了——她就是不舒服。
今天,站在连廊里,从Lyra嘴里听到那些话的时候,所有那些被她贴上“不要多想”“情势需要”标签的瞬间,全部翻涌上来,把她的冷静淹得干干净净。
她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深呼吸了三次,然后开始在大脑里整理这几天和Aurora筛出来的碎片。
按常理,这种体量的跨机构合作,应该留下大量的公文往来、联席会议纪要、预算审批单和人员借调记录。就算项目本身被列为最高机密,总该有个目录、有个编号、有个被其他文件引用的脚注。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留下的痕迹像是被精准切除过。
目前她和Aurora筛出来的最有效的信息,只有两条。
第一条:十七年前,也就是她家出事的前一年,组织内部召开过不止一次相关会议,会议保密级别标为“A+级”——这本身就很反常。不走常规流程、不录入数据库,只有不到十位高层参加,没有任何会议记录留存。
第二条:有一位高层在最后一次会议后销声匿迹。并非五大组长,是比组长更早一代的元老级人物。在公开档案里,她的活动轨迹终止于十七年前,没有任务记录,没有调任通知,没有退役档案,连死亡登记都没有。也就是说,一个人就这么在纸面上消失了。
两条线索。一条指向被刻意抹掉的会议,一条指向被刻意抹掉的人。
结论只有一个:有人在很久以前就开始清理这段历史了,清理得极其干净。而有这种权限、这种手段、这种耐心一寸一寸擦掉十六年前档案的人,这个世界上屈指可数。
顾熙然脑海里有一个名字。
通讯器忽然震了两下。她拿起来一看——长官。
心跳在入眼的瞬间猛地跳了两下。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来,贴在耳边。
“长官。”
“今天去办公室找我了?”他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隔着一层电磁信号的失真,听起来比平时低了一些,尾音里拖着一丝——
疲惫。很明显的疲惫。
“是。”她说,“没什么事。”
对面沉默了一瞬,但没有追问,只是说:“恢复训练了?”
“嗯。训练馆待了一天。”
“伤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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