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半,阳光大好,车子驶入医院的大门。
顾曦然坐在后座,心跳得比往常更快。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错落有致的楼宇,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匆匆走过的身影。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很正常。
但她的手心在出汗。
“别紧张。”沈砚淮在旁边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位医生是这方面的天才,他说有希望,就一定有希望。”
她点点头,没说话。
车子停在一栋白色的小楼前。这是疗养院的VIP区域,环境安静,安保严密。之前已经来过一次,所以她依稀记得路线。
他们下了车,沈砚淮拉着傅寒川去了贵宾室,说是要和院长“谈事情”。她就一个人先去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她走过一道道门禁,最后停在套间休息室门口。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栗色的短发微微卷曲,琥珀色的眼眸,英俊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如果不是那身白大褂,倒像是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大学生。
凌亦。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凌亦。长官的外甥。那个在她昏厥时照顾过她的话痨医生。那个和长官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
她的警惕性瞬间拉到最高。
那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同时涌进脑海:他怎么会在这里?是长官派来的吗?她的行踪暴露了吗?如果长官知道她在这里——
没有思考的时间。杀手的本能已经接管了她的身体。
她的脚步猛地加速直扑过去,左手探出,精准地扣住他的右手手腕,向外一拧,同时右脚跨步插进他两腿之间,用腰胯的力量把他整个人往墙上带。
凌亦的身体被她的力道带得往前踉跄,脸几乎是砸在墙面上。她的右手已经锁住了他的后颈,拇指压在他颈侧的动脉上,其余四指扣住他的肩胛骨,整条手臂像铁箍一样收紧。
他的手臂被她反剪在背后,动弹不得。腿弯被膝盖盯住,他的重心完全被压垮。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枪从顾熙然腰间暗套被利落地拔出,转瞬间就抵在他太阳穴上。冰冷的金属贴上皮肤的那一刻,凌亦肉眼可见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僵住了。
“说!”她的声音冷下去,“谁派你来的?!”
房间里一片死寂。
凌亦被她按在墙上,脸贴着冰冷的墙面,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哎哎哎——疼疼疼——顾小姐?顾小姐!你这是干什么?!”
“别装傻!”她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一分,凌亦的手腕被她拧得更紧,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我问你,谁派你来的?!”
“冤枉!冤枉啊!”凌亦的声音拔高了,带着明显的慌张,“没人派我来!是沈砚淮请我来的!说有疑难杂症。哎哟你轻点!真没人派我来!”
她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点点,但枪口还是抵在他头上。
“沈砚淮请的人,是你?”
“对啊!”凌亦赶紧说,声音又急又委屈,“他说有个朋友的妹妹情况很复杂,需要专家会诊。我看了资料,觉得有意思,就来了啊!这有什么问题吗?顾小姐,你能不能先把枪放下再问话?”
她盯着他的后脑勺。
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撒谎。而且……
她想起之前和他的相处。在长官的书房里,他照顾过她的时候,话痨、单纯、认真、专注、幼稚……
直觉告诉她,他不可能是坏人。
但另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反复拉警报:他是长官的外甥!他和Eclipse有关!你不能信任他!
“长官知道你来吗?”她问,声音依然很冷。
凌亦愣了一下。
“长官?”他想了想,好像才反应过来,“你说你那位‘家长’?他不知道啊。我来这是私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盯着他。
“真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凌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脸还贴在墙上,说话瓮声瓮气的,“我这两个月都在澳洲,忙得脚不沾地,小舅那边我也好久没联系了。你不信我啊?”
她沉默了几秒。信任二字,何其珍重。她当然不会贸然相信凌亦,但眼下的状况,顺着他才是正解。
然后她慢慢松开手,把枪收起来,退后一步。
凌亦揉着肩膀转过身,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他的脸上还印着墙面的压痕,配上那副委屈的表情,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顾小姐,你这力气也太大了……”他龇牙咧嘴地活动着肩膀,“我差点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抱歉啊,刚才是我情绪太激动了,伤到了吗?”
这时,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傅寒川和沈砚淮。
她的心猛地一沉,目光飞快地扫过凌亦的脸。“不要对他们说长官的事情,”她压低声音,看着他的双眼,“就当我欠你个人情,凌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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