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静心斋的院子还沉在夜色里。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像是谁把一整瓶墨汁倒进了天空。屋檐的轮廓模糊在黑暗里,只有车库门口那盏灯亮着,投下一小圈昏黄的光。
Rosalind站在光晕边缘,看着傅寒川和沈砚淮往车上搬最后一批物资。她的背包已经放在副驾驶座上——那把玫瑰手枪躺在夹层里,旁边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服。
林伯早早起来了。
厨房的灯亮着,热气腾腾的蒸汽从门缝里钻出来。他端出两个保温盒,一盒蛋黄烧麦,一盒牛肉包,还有一壶刚磨好的豆浆。他把东西塞进车里,又转身要回去拿什么。
“林伯。”沈砚淮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够了,真的够了。我们是去旅游,不是去逃荒。”
林伯被拽住,还在踮着脚往车里张望:“路上饿了怎么办?那个服务区的东西哪能吃……”
“够了够了。”沈砚淮把他往后推了推,笑着拍拍他的肩,“您就放心吧。”
老管家终于停下来,站在门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格外深。
“路上小心,少爷,顾小姐。”他说,声音有些发哽,“一定要平安回来。”
沈砚淮拍拍他的肩,没再说话。
傅寒川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户外夹克,正把一只黑色战术背包放进驾驶座。他直起身,看了Rosalind一眼:“车辆检查过了,油加满,备用油桶在后备箱。通讯设备也调试好了,山区信号差,但卫星电话能用。路上大概十二到十四个小时,中间停两次服务区。”
Rosalind点点头。
那辆越野车停在灯光里,深灰色,看着普普通通。但仔细看,车窗玻璃比正常车辆厚得多,轮胎纹路也更深,像是随时准备碾过一切障碍。后备箱里,几只黑色装备箱码得整整齐齐,贴着标签:医疗、通讯、武器、应急物资。
一看就是他准备的。
Rosalind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静心斋的大门。后视镜里,林伯站在门口,一直望着他们,直到那盏灯的光亮被夜色吞没。
Rosalind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高楼变成陌生的郊区,再变成连绵的山峦。沈砚淮和傅寒川换着开车,她负责看地图和通讯,像一枚沉默的指针,指向未知的方向。
前两个小时,车里很安静。
只有导航偶尔播报路况的声音,和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微摩擦声。那声音细密而均匀,像某种催眠的节奏,一下一下,把时间碾成碎片。
Rosalind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发呆。
天色渐渐亮了。
先是深蓝,然后灰白,然后一层层染上浅金和橘红。太阳从东边的山坳里慢慢爬上来,把整个世界都镀上一层暖色。
田野、村庄、远山……从黑暗里浮现出来,像一幅正在展开的长卷。露水在麦田里闪着光,炊烟从农家屋顶升起,有人在路边赶着一群羊慢慢走过。
她看着那些飞掠而过的风景,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还活着。
二十二年了,她第一次如此清晰而具象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不是Eclipse里的杀戮机器,不是夜枭里逃亡的叛徒,不是静心斋里被小心呵护的“顾小姐”。而是一个真实的、会害怕也会期待的人。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陌生。
也有些害怕。
“想什么呢?”沈砚淮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Rosalind回过神,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把脑袋探到前座之间,正看着她。逆光里,那双紫眸格外深邃,像两颗浸在蜂蜜里的紫水晶。
“没什么。”她说。
“想陈墨的事?”沈砚淮问,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还是在想你爸的事?”
Rosalind沉默了一秒。
“都有。”
沈砚淮点点头,没再追问。他从后座递过来一个保温杯:“喝点水。还有四个小时才到第一个服务区。”
Rosalind接过来,拧开盖子。是温水,温度刚刚好,像是被人细心调过——不烫,不凉,刚好能暖到胃里。
她喝了一口,递回去。
沈砚淮缩回后座,继续躺平,“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Rosalind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银色的头发有点乱,呼吸渐渐平稳。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在睡着的时候,少了几分玩世不恭,多了几分安静的柔软。
她收回目光,看向驾驶座上的傅寒川。
他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冷峻,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很放松。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让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难得有了一丝柔和的温度。
“困了吗?”他忽然开口,没转头,“可以睡会儿。”
“我盯着点,万一有什么情况。”Rosalind说,又看了他一眼,“你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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