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沈砚淮一大早就出去了,时间一下子过得很慢。
Rosalind又想起阁楼里那把柯尔特左轮。心血来潮,她再次上楼,小心翼翼地把左轮取出来。没装子弹,只是空枪。
回到房间,她把它和玫瑰手枪并排放在桌上。一把是粗粝的百年古董,一把是现代工艺的精致造物。
她坐下来,开始反复拆解、组装。
玫瑰手枪的构造她已经很熟悉,闭着眼睛都能拆装。但那把左轮不同——它的内部结构更简单,却也更固执。
黄铜部件氧化出深沉的色泽,弹簧力道却依然坚韧。她拆开,装上,再拆开,研究每个零件的咬合方式。
直到一个小零件从指尖滑落,“叮”的一声轻响,在地板上弹跳两下,精准地滚进了衣柜和墙壁之间那道窄缝里。
“……”Rosalind盯着那道缝隙,沉默了三秒。
怎么就这么巧?
她立刻趴下去,侧脸贴在地板上往里看。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伸手去摸,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但缝隙太窄,手指根本夹不住。
她调整角度,手腕一点点探进去。指尖终于碰到零件了!可就在她想往外拨的瞬间,零件被她这么一顶,不争气地又往里滑了一小截。
“我还不信了!”
她不死心,换了个方向,从右侧伸手进去,想从侧面把零件扫出来。结果不知道手腕碰到了哪里,只听“咔哒”一声……
手腕,完全被卡住了。
完了,啊啊啊!!!
她试着转动角度,但缝隙太窄,手腕被粗糙的木边磨得生疼,很快就红肿起来。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其中一个声音……肯定是是林伯。
另一个声音——
Rosalind的心跳骤停了一拍。
傅寒川。
他回来了。前天在车上通话时,明明说还要两天才能回来。
她想现在就起身、出门、下楼梯,看看傅寒川现在的样子,也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但现实有点残酷。
她几乎是整个人趴在柜子边沿的地板上,右手手臂被死死卡住,动弹不得分毫。简直是……像条濒死的鱼,活也活不下去,死也死不彻底,丢人至极。
两道脚步声上楼了,越来越近。
糟了!肯定是傅寒川和林伯!
慌得要命,她顾不得疼痛,拼命想把手拽出来,结果越拽磨得越厉害,手腕又是一阵火辣辣地灼烧。
“扣、扣、扣。”三声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Rosalind?”傅寒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听着有些低沉、疲惫。
“等、等一下!”她急得要命,声音都变了调。
“你……怎么了?”
“你别进来!我现在……呃,马上就好!”
门外安静了一秒。然后她听见门外说了句什么,接着……
门被推开了。
她整个人趴在地上,头发乱糟糟地遮住脸。那一刻,她真的有点希望傅寒川还没回来。
……不行,还是回来比较好。
“Rosa?”傅寒川的声音里透着紧绷。他快步走过来,在她身边单膝跪下。
林伯也跟了进来,看见这场景,表情……十分复杂。
她努力侧了点头,看了眼傅寒川,又很快把脸埋进臂弯里装死,“看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傅寒川没说话。她听见深吸了一口气的声音,那气息有些不稳,然后他对林伯说:“麻烦了,工具箱。”
“马上来。”
傅寒川单膝跪在她身边。他先仔细看了看被卡住的手腕,手指轻轻碰了碰发红的皮肤边缘。
那触碰很轻,但她能感觉到他指尖在微微发抖。
“别动。”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他试着轻轻转动她的手腕,找到角度,然后另一只手接过林伯递来的工具箱,里面有小撬棍、细钳子、润滑剂。傅寒川的动作很稳,先用润滑剂涂在缝隙边缘,再用细钳子慢慢撑开一点空间,给手腕足够的缓冲时间。
一分钟后,手腕被“解救”出来了。
皮肤被磨红了一大片,有些地方破了皮,渗出血丝。伤痕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傅寒川的眉头紧紧皱起来,那个表情让她想起,那次安全屋里,他看见自己手臂和膝盖伤口时的样子,也是气压低得吓人。
林伯适时递来医药箱,傅寒川接过,“去楼下客厅。”
说完,他的手已经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确实有些重,像是怕她跑了。
Rosalind被他半扶半拉地带到楼下。客厅的沙发很软,他让她坐下,自己单膝跪在她面前,从医药箱中取出消毒棉签和药膏。
傅寒川动作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但他自己的手却不稳,她看见了,他指尖有细微的颤抖。
她偷偷抬眼看他。
傅寒川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那截手腕。他看起来其实有点糟糕: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下巴上新冒出的、还没来得及打理的胡茬,让他看起来“糙”了不少。而那身深绀色西装外套看似整齐,但衬衫领口松了颗扣子。在向来一丝不苟的傅寒川身上,简直……不可思议。
“傅寒川,你……”她小声开口,“多久没睡了?”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飞机上睡了。”
“避重就轻。”她说,“你这样子根本是熬了通宵。”
傅寒川没否认。他用棉签蘸了消毒药水,轻轻擦过她手腕破皮的地方,刺痛让她吸了口气。
“疼?”他立刻停下。
“有点。”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接下来的动作更轻了,轻得好像不是他这个身高188的男人能做出来的。
“欧洲的事情,很麻烦吗?”她问。
“嗯。”他只应了一声。但过了几秒,又补充道:“都处理完了。”
“这么快?你前天说还得两天。”
“嗯,赶了进度。”他说得轻描淡写。
她猜过,傅家是道上的,在欧洲的“生意纠纷”恐怕不是什么正经商业竞争。能让傅寒川这种性格,在电话里说情况“复杂”的,多半是……见血的事。
“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眠不休,意味着高压工作,意味着在陌生环境里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意味着把几天的工作量硬塞进更短的时间里。
而此刻,傅寒川真真切切地就在她面前,眉目低垂,执着她的手腕,温柔又疲惫。
问题脱口而出:
“为什么……要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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