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议事厅里难得安静了片刻。晏司楚和腾翊进门的时候,厅里已经坐了人——韩雪儿坐在东首的椅子上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敲桌面;李芝兰在旁边的书案前翻着一本册子,不时拿笔在边角添几个字。刘福通站在主位前那张舆图前面,手里攥着一支秃了头的炭笔,正往地图上标着什么。
来了?坐。刘福通头也没回,继续在地图上画。
晏司楚和腾翊各自找了椅子坐下来。韩雪儿看见晏司楚眼睛亮了一下,抬手招了招让他坐近些。腾翊刚坐下,李芝兰就从书案那边探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今天刘长老说要讲第三件东西。
腾翊也压着嗓子回:我就知道。明王令讲了,白莲真经讲了,还剩一样,迟早得来。
刘福通把炭笔搁下,转过身来。他扫了一圈厅里这几张年轻的脸,开口之前先笑了一下,笑容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金莲尊者讲了令牌的事,青莲告诉你们真经来历。到我这儿,剩一个最玄的。
他把舆图推开,腾出一块桌面,然后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拳头大小,半透明,球状的,乍一看像块色彩斑斓的石头,凑近了看才发现里面流转着细碎的光,幽幽的,像活物在游动。
假的。刘福通说,真的那颗,不在这儿。
韩雪儿坐直了身子,盯着那颗晶球眨了眨眼:这什么?
刘福通把它拿起来,在灯下转了转,里面的彩光跟着流转,映出细碎的光斑落在天花板上。他把晶球放回桌面,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像是翻开了一本旧册子:这东西叫莲华舍利,江湖上也叫它圣舍利。彩色的,夜里会发微光,传说是慈照祖师临终前,将自己的毕生功力灌注其中凝练而成的。
慈照祖师?腾翊想了一下,是……宝莲派那位开山祖师?
对。襄阳之战之后他流落江湖,后来创立了宝莲派,也就是明王宫的前身。他圆寂之前将毕生功力灌注进了这颗石头里,世间只此一颗。
韩雪儿趴在桌上盯着那颗假舍利,眼里映着彩光:那它有什么用?
用处大了。刘福通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一个普通人拿到它,可得数十年功力,直接跻身绝世高手之列。第二,一个重伤濒死之人,或者刚死不久的人,舍利能让他起死回生。第三,一个已有功力的武者拿着它修行,能延年益寿,衰老得比常人慢得多,到了六七十岁看着还像三四十的模样。
李芝兰眼睛亮了起来:这么厉害?那为什么不去找?咱们明王宫明明就有线报和人力,派几拨人出去查查总比干等着强吧。
刘福通苦笑了一下:第一,找不到。第二,即便找到了,争这个东西打起来比明王令还惨。当年明王令好歹是流落江湖各方明争暗抢,起码还有个争的方向。舍利是根本不知道在哪,连争的地方都没有。
晏司楚一直没开口,这时问了一句:那它怎么丢的?既然慈照祖师交给了后人,总该有个交代。
刘福通把假舍利拨到一边,双手撑在桌面上:慈照祖师圆寂之后,莲华舍利传到了他的弟子韩复赵手里。他得了舍利之后,又花了十年功夫完善白莲真经,算是把慈照祖师的东西往下续了一截。
他顿了顿,面色沉了几分:后来他在某处建了一座光明墓。墓成之后,他带着圣舍利住了进去,对外只留了两句话。一句是我要闭关勘破生死。另一句是我不死,不出关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韩雪儿眨了眨眼:那……他现在还活着?
可能性不大。刘福通摇了摇头,但从那之后就断了消息,谁也不知道墓里头到底是什么情况。他进墓那会儿到如今已过去二十年了。你说他还活着,说不通;你说他已经死了,也没人能拿出来确凿的证据。
晏司楚问:我舅舅呢?他也不知道?
韩山童在世的时候从来不提他父亲的下落。刘福通皱起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旧事,有一次我当着他的面问起光明墓的位置,想派人去找找。他看了我一眼,一个字没说,转身就走了。从那以后我再没在他面前提过这件事。
腾翊插嘴:那韩复赵……是韩山童的父亲?晏司楚的外公?
刘福通点了点头。
韩雪儿忽然说:那光明墓到底在哪呢?她转头看向刘福通,长老,你们查了这么多年,总该有个方向吧?
刘福通走回地图旁边,目光在那张画满山川城池的绢面上扫了一圈。他重新拿起那支炭笔,在几座山脉的位置各画了一个圈:江湖上关于光明墓位置的说法五花八门。华山、泰山、衡山,都有人传,各有各的道理。但我和金莲青莲反复推过,觉得这三种说法都不太靠谱。韩复赵选地方建墓的时候,不会选那些太显眼的名山大川——他不是那种张扬的人。他只会选人迹罕至、风水上又有说法的去处。
他顿了顿,在另外两座山上画了圈,一个偏东,一个偏南:普陀。九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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