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追出巷子没追上那孩子,回到纸扎铺时天边已经泛了白。
陈三爷坐在天井里抽了一宿烟,见他进来把烟杆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追上了?”
“没有。那孩子不是普通游魂,有人给他喂过骨头灰,魂体里带着独山那边特有的阴气。”,林北把门口石板上那行字指给陈三爷看,“显影符照出来的字能维持到天亮,我让小七去把内容记下来了。那孩子还说‘人骨里有人’,下面还缀了‘独山’两个字。应该是独山分炉的人杀了他,用他的阴魂传话,结果这孩子反水了。”
他洗了把脸,凉水激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师父,我要去独山。”
陈三爷没劝他多休息,只是指了指太师椅旁边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鸡蛋面:“先把面吃了,吃饱了再想独山的事。”
林北端起面蹲在石桌前呼噜呼噜吃起来,小七从柜台后面跑过来给他倒茶,纸狗摇着尾巴跟过来,竹篾腿在青石板上哒哒哒地敲。
悟圆、陆小逸和苏阿寂陆续从厢房里出来,谢小安也从后院的水井边洗漱完毕回来了。
林北一边吃面一边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陆小逸听完把桃木剑往背上一插:“我跟你去独山。”
“还有贫僧。”,悟圆说道,“独山在伏牛山北麓,离南阳不远。上次咱们在白蛊母的镇魔殿里见过独山那一片的地图,山脚下有座废弃的城隍庙,钱无咎的骨简背面地图上标注的分炉位置就在那庙附近。
当时谢小安用阴里换算过距离,我记在本子上了。”
他拍了拍怀里那本皱巴巴的记事本,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记满了各种信息,比谢小安那份阴司简报还详细。
苏阿寂没说话,只是把拂尘换到右手,左手从袖子里掏出三张新画的引灵符放在林北面前。
林北点头收下,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来对陈三爷说:“师父,铺子交给你和小七了。”
陈三爷摆了摆手:“去吧。函谷关那一路让谢小安去查,他带着鬼差令牌,地方官不敢为难他。”
谢小安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陈三爷您让我一个人去函谷关?那可是钱无咎的分炉之一,我一个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你一个鬼差,函谷关的阴气重,容易藏身。再说了,谁让你去打架了?去送信的。”
陈三爷从柜台上抽出一张写好的信笺递给谢小安,“这是给洛阳鬼市阴阳当铺老板的信。他知道怎么查分炉,你只管把信送到。”
谢小安接过信揣进怀里,虽然还是嘟囔着“送信的活交给我这个缉拿使大材小用”,但眉宇间明显松了口气。
傍晚时分,林北四人出了渭水城,雇了辆驴车往伏牛山方向走。
小七和纸狗站在铺门口目送他们,纸狗的尾巴摇得飞快,四只竹篾腿在原地倒腾,差点把系在脖子上的红绳铃铛晃掉。
从渭水城到独山骑驴走了两天,第二天黄昏,一行人到了伏牛山北麓一个叫石桥铺的小镇,离独山不到二十里。
镇子不大,一条土街贯穿南北,两边全是些卖山货和打农具的小铺子。
林北找了间卖面的小摊坐下,要了四碗面,几块烙饼,一边吃一边听摊主闲聊。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汉子,话多,见他们四个人风尘仆仆地进镇,主动凑过来说:“你们是进山收药的吧?我劝你们别去了,独山那边最近邪乎得很。半个月前山脚下独山寺的和尚全跑光了,香火也断了。
有人说夜里听见寺里传出来打铁的动静,叮叮当当地响,比打铁铺子响十倍。还有人看见庙里的和尚深更半夜往山上挑担子,走起路来膝盖不打弯,跟踩高跷似的。”
“和尚全跑了,怎么还有人挑担子?”,林北问。
“我也觉得奇怪啊。后来镇上有人壮着胆子去庙里看了一眼,说庙里供的菩萨像的脑门上被人用朱砂画了只眼睛,竖的,跟蛇眼一样。那人回来就高烧不退,满嘴胡话,说看见庙里的菩萨半夜睁开眼睛看他,眼珠子是绿的。”
摊主打了个寒颤,摇摇头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林北和陆小逸对视一眼,独山寺里也出现了竖瞳标记,和尚被打成尸煞的模样,夜里打铁,和南关铸铁厂的鬼祟如出一辙。
钱无咎的七座分炉之一,就藏在独山寺里。
吃完面,四人出了镇子沿着山路往独山走。
天黑得很快,月亮还没升上来,山路两边的松树黑压压的,风一吹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树后头跟着。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山坳里果然出现了一座庙宇的轮廓,独山寺就在半山腰的平台上,庙门虚掩着,门楣上的匾额歪斜地挂着,月光从破洞的屋顶漏下来,把大殿里的菩萨像照得半明半暗。
菩萨像的脑门上确实用朱砂画了一只竖眼,眼珠子的位置还嵌了颗绿色的珠子,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四人贴着庙墙摸进去,苏阿寂走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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