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尚从棺椁边上站起来,八尺高的身躯在水银池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它的指甲在空气中轻轻划动,动作很慢,像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陈玄初答应我,等他的后人学成了本事,就会来解我的封印。他给我留了一道符,说这道符只有走阴门的人能解。我等了两千年,你们终于来了。”
“所以你是活人被封在棺材里活活憋死的?”,林北瞪大了眼:“那你怎么会变成~”
“变成这副鬼样子?”,刘尚低头看了看自己青灰色的皮肤和尺长的指甲,苦涩地笑了一声:“被封在棺椁里的时候我还没死。我在棺材里醒了,发现自己被封住了。我敲棺盖敲了三天三夜,没有人来。第四天,我开始缺氧了。第五天,我死了。
可邪术把我的魂魄封在了尸身里,我死了也出不去。两千年来我困在这具尸体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身一点一点变成怪物。”
它的声音很平静,可林北听得后背一层一层地起鸡皮疙瘩。
一个人被封在棺材里活活憋死,死后魂魄还被困在尸身里两千年出不去,这种痛苦别说亲身经历,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刘将军,你说的那道符,在哪儿?”,林北问。
刘尚伸出右手,用指尖的指甲在水银池面上轻轻一点。
水银池面又起了变化,这一次映出的不是画面,而是一行漂浮的符文。
符文是血红色的,在水银镜面上缓缓旋转,每一道笔画都透着一种古老苍凉的气息。
“陈玄初把解封符刻在了水银池底。”,刘尚说:“解开这道符,我的魂魄就能脱离尸身,入轮回。两千年了,我只想去死。”
“去死”,这三个字从一只八尺高的尸煞嘴里说出来,说不出的违和。
林北能理解,被关在一个怪物壳子里两千年,什么都干不了,什么都碰不到,等死都等不到。
这种情况下,能死反而是解脱。
林北走到水银池边,低头看那行漂浮的符文。
这道符的笔画跟他刚才画的走阴封煞咒有七分相似,但走势相反,一个封一个解,一个镇一个放。
他试着用手去碰水银池面,手指刚一触到水银,那行符文就顺着他的指尖涌进了他身体里。
那一瞬间林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拽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不是墓室,不是水银池,而是一座山顶。
山顶上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青色道袍,叼着烟杆,左臂齐肘而断,浑身是血。正是画面里那个陈玄初。
陈玄初转过身来看着他,嘴角还是挂着那丝懒洋洋的笑意:“你是第几代?”
林北愣住了。他没想到这道符里还封了一缕陈玄初的意识。
“第十七代。”,林北下意识回答。
“第十七代~”,陈玄初咂了咂嘴,烟锅里的火星闪了两下:“我走之后,走阴门又传了十四代。还行,没断了香火。小子,你叫什么?”
“林北。”
“不姓陈?”,陈玄初眉头一挑:“你师父姓陈吧?他没让你改姓?”
“我师父是陈三,他没让我改姓。”
“陈三,陈三,”陈玄初念叨了两声,忽然笑了,“陈家这一辈起名字真是越来越省事了。”
林北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一个两千年前的走阴门掌门,死前留下的最后一段意识,居然在跟他聊起名字的事。
陈玄初笑够了,正了正脸色:“聊正事。刘尚是我欠的债。当年我赶到南阳的时候已经晚了,墓被封死了,他被封在棺椁里。
我想救他出来,可我修为不够。我跟他说等我回去练好了再来,谁知道出了墓就碰上了马明的人,那场仗打得惨呐,我带去的人全死了,我也断了一条胳膊,临死前我把解封符刻在了水银池底,等你来解。”
“这道符我能解吗?”
“能。”,陈玄初很肯定:“你是太阴元灵体,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解封符的法门我已经印在你脑子里了,出去以后你自然会用。不过在那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替我给刘尚带句话。”,陈玄初的嘴角又浮起那丝懒洋洋的笑意:“告诉他,我没骗他。我只是来得晚了点。下辈子请他喝酒!”
林北还没来得及回答,眼前的白光就炸开了,他的意识被弹回身体里,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脑勺差点磕在石壁上。
苏阿寂伸手扶了他一把,淡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关切。
“林北,你没事吧?”,悟圆凑过来,用紫金钵盂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事。”,林北站稳了身形,深吸一口气。
他的脑子里果然多了一段口诀,那是解封符的施法口诀,每一个音节每一个手势都清清楚楚,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林北立即走到水银池边,双手掐诀,口中念起那段古老的咒语。
咒语的发音古怪生僻,不是现代汉语也不是古文,而是一种他从未学过的音节,可念起来却顺畅无比,就像这段咒语一直潜伏在他的血脉里,等了两千年终于被唤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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