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林北长长吐了口气,把化兽符也叠好收进怀里,又把化形符仔仔细细放回铁皮箱上。
他躺回行军床,闭上眼睛,听着帐篷外的风声和远处的狼狗叫声,慢慢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寅时,天还没亮,林北就被赵大彪叫醒了。
他跟着赵大彪走出帐篷,发现营地里已经忙活起来了。
十几辆军用卡车排成一列,士兵们正在往车上搬东西,铁锹、镐头、绳索、探照灯、炸药箱,还有几口沉甸甸的木箱子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赵大彪带着林北走到最前面那辆卡车旁边,车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这些人跟普通士兵不一样,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各种各样的便服,有穿短打的、有穿长衫的、有穿皮袄的,看着像是从三教九流里凑起来的。
坐在最里面的一个干瘦老头引起了林北的注意,这老头看着有六十来岁,瘦得皮包骨头,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麻绳,麻绳上挂着一串奇奇怪怪的工具,有洛阳铲、有探阴爪、有蜈蚣钩,还有几样林北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最特别的是老头的右手,那只手只有三根手指,食指和中指比寻常人长出一截,指节上全是老茧,看着像是常年在地下干活留下的。
老头正在用一块破布擦他那把洛阳铲,铲头擦得锃亮,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感觉到有人在看他,老头抬起头来,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在林北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咧嘴笑了。
“你就是那个能跟鬼说话的小纸扎匠?”,老头开口了,声音又尖又细,像老鼠叫。
“我不是跟鬼说话,我是做纸扎的。”,林北上了车,在老赵旁边坐下:“您是~”
“姓胡,行里人都叫我胡老蔫。”,老头把洛阳铲往旁边一搁,伸出手来。
林北这才看清楚他的手,三根手指,食指和中指比寻常人长出一截,指节上全是老茧。
“干了四十年摸金校尉,挖过的坟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摸金校尉?”,林北愣了一下:“你们这行当现在还有?”
“有,怎么没有。”,胡老蔫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口黄牙:“民国了嘛,换了个说法,叫‘地下文物保护技术顾问’。马大帅给我开的月薪是三十块大洋,比你多十块。”
“你挖你的坟,我破我的煞,咱俩分工不同,没什么好比的。”,林北靠在车厢板壁上,看着对面那个穿着皮袄的壮汉。
那壮汉一直没说话,只是闭着眼靠在角落里,看着像是睡着了。
壮汉身后还坐着四个人,有年轻的有老的,个个脸上都带着一股常年在地下干活的人才有的那种灰败色。
“那几位呢?”林北问。
“都是我们摸金校尉的人。”,胡老蔫一一介绍:“穿皮袄那个叫王大锤,听名字就知道是干啥的,专门负责打盗洞。他手里那把铁锤有二十斤重,一锤下去能砸碎三尺厚的夯土。
他旁边那个瘦高个叫李三指,是开锁的,不管什么古墓里的机关暗锁,到他手里三秒搞定。
再旁边那个矮胖子叫钱老六,是探路的,鼻子比狗还灵,闻一闻就知道前面有没有瘴气。
最后面那个戴着眼镜的叫孙文书,是个洋学生,学考古的,负责鉴定文物年代和价值。”
林北一一记住了,加上他和赵大彪,这一车正好九个人,后面两辆拉的是普通工兵,负责挖土搬石头之类的力气活。
车子发动了,颠簸着往西北方向开去。
出了营地,路面就从平整的军道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山路。
车厢里的人都习惯了这种颠簸,各自找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该睡觉的睡觉,该擦工具的擦工具。
只有林北一个劲地往窗外看,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坐汽车出远门。
“小纸扎匠,你师父真是陈三?”,胡老蔫忽然凑过来问。
“是。你认识我师父?”
“何止认识。”,胡老蔫把声音压得极低,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林北看不懂的神色:“二十年前我跟你师父合作过一次。在洛阳城外挖一座北魏大墓,墓里有只千年尸煞,我们一行九个人下去,只有我和你师父活着出来。
要不是他那手金光咒顶着,我这把老骨头早就交代在那座坟里了。”
林北没回答,车子颠簸着继续往前开,窗外的山景越来越荒凉,从零星的村庄变成了连绵的荒山,又从荒山变成了寸草不生的黄土坡。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黄土坡上,把整片山坡染成了一片刺眼的金黄色。
“到了。”,赵大彪忽然站起来,在车厢板上拍了两下。
车子停在一道山沟的入口处,林北跳下车,面前是一大片帐篷营地,比马振武的军营规模小一些,但也有二三十顶帐篷,散落在山沟两侧的平地上。
营地外围拉了一圈铁丝网,每隔十步就有一个端着枪的士兵在站岗,防线严密得跟战场前线似的。
营地正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帆布,帆布底下盖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林北走近了才看清,帆布底下是一个塌陷的洞口,洞口边缘用沙袋垒了一圈围挡,旁边还架着一台手摇式绞盘,绞盘上的钢缆一直垂到洞口深处。
“这就是那个放羊老头发现的洞口。”,赵大彪走过来,指着洞口说:“经过开挖,里面很大,很宏伟。不过里面也很邪门,比老太太的黑指甲还邪。”
赵大彪掀开帆布的一角,露出洞口全貌,洞口直径约莫一丈,边缘的土质呈焦黑色,像被火烧过一样。
林北蹲下来抓了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土粒又干又脆,轻轻一捏就碎了,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带出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这土被高温烧过。”,林北拍了拍手站起来:“不是普通的火烧,是阴火。”
“阴火?”,胡老蔫凑过来也抓了把土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没错,是阴火。土里有朱砂和硝石的残留,这是人为布的火阵。墓主人下葬的时候在墓道里铺了阴火阵,防止盗墓贼进去。不过这火阵的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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