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了。篷布被人从外面掀开,刺眼的探照灯光照得林北睁不开眼。
他被两个士兵架着跳下卡车,脚踩在硬邦邦的泥地上。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林北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座军营,规模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营地里扎着几十顶军用帐篷,帐篷之间点着篝火,火光把整片营地照得亮堂堂的。
巡逻的士兵牵着狼狗在营地外围来回走动,枪尖上的刺刀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营地正中央立着一根旗杆,旗杆上飘着一面青天白日旗,旗帜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走。”,军官推了他一把,押着他穿过营地,往最中间那顶最大的帐篷走去。
帐篷门口站着两个卫兵,看见军官过来啪地敬了个礼。军官掀开帐篷帘子,示意林北进去。
帐篷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灯下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摊着一幅巨大的地图。
地图上标满了红蓝两色的箭头和小旗,有些地方还画了圈,圈旁边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
这人约莫四十五六岁,方脸膛,浓眉大眼,下巴上蓄着一撮修剪整齐的短须。
军装的面料明显比普通士兵的好得多,肩章上缀着两颗金星。
他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对着地图皱眉沉思,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军官身上,然后又落在林北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
“这就是那个弄死地尸的小纸扎匠?”,中年男人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报告大帅,就是他。”,军官啪地敬了个礼:“还有三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崽子,一个和尚一个道士一个小尼姑,四个人合力干掉了两只古尸。”
马振武摆了摆手,示意军官退下,军官又敬了个礼,转身出了帐篷。
帐篷里只剩马振武和林北两个人,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一大一小,一高一矮。
“坐。”,马振武指了指对面那把椅子。
林北没坐,他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符纸。
“马大帅,我就是个糊纸人的学徒,不是什么异士。”,林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石桥镇的事是碰巧遇上了,那地尸也是那和尚道士小尼姑打死的,我就是个打酱油的。您找错人了。”
“打酱油?”,马振武哈哈笑了两声,笑声在帐篷里回荡着,震得煤油灯的火苗都晃了晃:“打酱油能一刀劈开地尸的胸口?打酱油能使出金光咒?
小子,我马振武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你别跟我打马虎眼。”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林北面前,马振武个头很高,比林北高出整整两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北,那股压迫感不是装的,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人身上才有的一种气势。
“我不但知道你在石桥镇干了什么,还知道你师父是谁。”,马振武背着手,慢悠悠地说:“纸阎王陈三,走阴门第十六代传人,渭水城殡葬街上最有名的人物。
三年前他在你们铺子后面的巷子里跟五通教的人干了一仗,自那以后就失踪了,是死是活没人知道。
你这三年独自撑着纸扎铺,白天糊纸人纸马,晚上画符学法术,小小年纪能一个人撑到今天,说实话,我挺佩服的。”
林北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这个军阀头子对他的底细知道得这么清楚,连三年前那条巷子里发生的事都一清二楚。
“你调查我?”
“当然要调查。”,马振武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我马振武用人向来谨慎。你以为我随便在街上抓个算命瞎子就拉来盗墓?
笑话。
我的情报网三天前就把你的底细摸透了,你家几口人、你师父是谁、你学过什么本事、你最近接过什么活儿,这些我全知道,所以才派人去请你。”
他在“请”字上加重了语气。
林北沉默了,对方的底牌比他想象的多得多,再装傻充愣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马振武把搪瓷缸搁在桌上,身体往前倾了倾,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很简单。我的人在马家坡发现了一座古墓,初步判断是汉代的大墓。墓道已经挖通了,但里面有些东西,怎么说呢,不太正常。”
“不太正常?”,林北眉头一挑。
“对,不太正常。”,马振武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第一批下去的工兵,十个人,全死在里面了。死法一模一样,浑身没有外伤,脸色发青,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吓死的。
第二批下去的,带了防毒面具,结果还是一样,下去就没上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打开来抽出几张照片扔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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