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和悟圆在离干尸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悟圆还抱着林北的腰，两条短腿在地上蹬出两道长长的拖痕。
他抬起头，看了看面前那具跪着的干尸，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一地碎石头，圆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后怕，从后怕变成了庆幸。
“阿~阿弥陀佛~”，他松开了林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吓死贫僧了，贫僧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林北也没好到哪去，两只手撑着地面，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他那件灰布褂子背后全湿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还没完！”，陆小逸从地上爬起来，桃木剑指着石像：“它吸不了咱们了，但咱们也奈何不了它！那层石壳太厚了！”
苏阿寂站在供桌的废墟上，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冒金光的右拳，指节上的皮破了，渗出了几滴血珠子，可她的表情还是那么淡，淡得像是刚砸碎的不是供桌，而是一块豆腐。
“石壳再厚也有缝。”，她抬起头，那双淡灰色的眼睛盯着石像脸上那道裂到耳根的裂缝：“它的嘴就是最大的缝。”
“你要从嘴里打进去？”，悟圆瞪大了眼：“那里面全是牙！密密麻麻的，跟绞肉机似的！你把手伸进去，出来就只剩骨头了！”
“我没你那么笨！”，苏阿寂从袖子里摸出三张青色符纸，贴在拂尘柄上。
符纸呼地烧起来，青色火焰顺着拂尘柄往上蔓延，眨眼间就把三千白丝全染成了青色。
她甩手一抖，拂尘的三千青丝猛地伸长了一倍，像三千条青蛇一样朝石像的嘴里钻进去。
石尸的嘴猛地合拢，想要咬断拂尘丝。可那些青丝比钢丝还韧，咬不断。
密密麻麻的牙齿咬在青丝上，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崩了好几颗牙下来，青丝却一根没断。
“好机会！”，陆小逸眼睛一亮，桃木剑往前一递，剑尖点在拂尘柄上：“我借你朱砂火！烧它的嘴！”
一道红光顺着剑身窜到拂尘柄上，又顺着拂尘柄窜到三千青丝上。
青丝上同时燃起了两种火焰，青色的符火和红色的朱砂火交织在一起，顺着石尸的喉咙往深处烧进去。
石尸发出一声不像石头能发出的惨叫。
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开始往外喷灰色的雾气，雾气里裹着青红两色的火焰，像一条火龙从它嘴里倒灌出来。
它的牙齿开始松动，一颗接一颗地从牙床上脱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贫僧也来！”，悟圆捡起紫金钵盂，对准石像的嘴：“大威天龙，金刚伏魔！钵盂，去！”
紫金钵盂从他手里飞出去，在半空中急速旋转，钵身上的梵文一层层亮起来，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钵盂飞进石像嘴里，咣当一声撞在最深处的那层牙床上。
咔嚓！
牙床裂了。
石像的整张脸从中间裂开，裂纹从嘴角一直延伸到额头，又从额头延伸到头顶，最后遍布了整座石像。
然后，石像开始崩塌。
不是碎成一块一块的，而是从外往里塌陷。
石头外壳一层层剥落，每剥一层就露出底下一层更暗的颜色。灰白、青灰、暗灰、漆黑，剥到最后一层的时候，石像已经塌成了一个黑漆漆的窟窿。
窟窿里盘坐着一具尸体。
那尸体不知多少年头了，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呈一种近乎化石的深褐色。
它身上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青色官袍，头上戴着乌纱帽，嘴角翘着跟石像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
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石像那种灰白色的死鱼眼，而是活的。
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看看林北，又看看苏阿寂，再看看悟圆和陆小逸。
然后它开口了。
“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铁板上磨，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在这里~待了四百八十年~吸干了三百七十一个活人的精气~你们以为~砸了我的石壳~就能杀了我？”
尸体缓缓从窟窿里站起来，两条腿像是踩了高跷，摇摇晃晃的，可它确实站起来了。
它身上的青色官袍已经脆了，一动就往下掉渣，露出底下干瘪的、像树皮一样的皮肤。
“地尸已经~归我所有~你们两个~都要死在这里~变成我墙上~新的骨头~”
它抬起右手，那只干枯的手掌心里，赫然托着一颗灰绿色的珠子。
珠子正中间有一个极细极小的黑点，黑点正在缓缓转动，像一颗活着的眼珠子。
“尸核！”，陆小逸失声叫道：“地尸的尸核！它什么时候吞下去的？”
“不是吞。”，那具尸体笑了，嘴角翘得更高了，“是吸~你们追着它进庙的时候~我就把它吸过来了~它现在~是我的一部分~而我~”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
干瘪的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鼓起来，一块一块的，像是有人在往里面塞石头。
那些鼓包从胸口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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