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已经习惯了这场面,弯下腰把他扶起来:“我师父不在。有什么事进来说。”
年轻汉子跟着林北进了铺子,在条凳上坐下,他把怀里的包袱放在桌上,两只手还护在包袱两边,那姿势像是怕包袱会自己跑了似的。
小五默默地给他倒了碗茶。
他端起来一饮而尽,抹了把嘴,才缓过气来。
“我叫石满福,是石桥镇的人。”,他自我介绍,“我爹叫石有仓,是我们镇上的石匠。”
“石匠?”
“对。”,石满福点头:“我爹的手艺在十里八乡都有名,雕的石狮子、石碑、石栏杆,方圆几十里都是他做的。我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可日子也算过得去,直到半个月前。”
他咽了口唾沫,眼里闪过一丝后怕。
“半个月前,镇上的姜老爷派人来请我爹,说姜家祖坟的石碑年久失修,想请我爹去重新翻修一下。
姜家在石桥镇是大姓,姜老爷又是镇上最有钱的乡绅,出手很大方,光定钱就给了二块大洋。这种活儿我爹当然不会推,当天就带着工具去了。”
石满福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发颤。
“他去了一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林北问。
“他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进门一句话没说,连饭都没吃,就坐在堂屋的条凳上发呆。”,石满福回忆着:“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累了。我给他端了碗面,他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说没胃口。我爹一向能吃,一碗面三两口就扒完了,那天他吃了两筷子,就说饱了。”
他顿了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然后他就开始天天做恶梦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北:“我爹醒过来以后就变得很奇怪。白天不怎么说话,干活也没心思,好几个老主顾来订石碑他全推了。到了晚上,他又往姜家祖坟跑,一个人在那里待到半夜才回来。”
林北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他说他每晚去姜家祖坟?去干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直到昨天。”,石满福的声音陡然沉下去。
林北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昨天夜里,他又去了姜家祖坟,一夜没回来。今天早上我去找他,到了姜家祖坟,发现我爹倒在那块石碑前面,浑身僵得跟石头一样,两眼翻白,嘴里往外吐白沫。我赶紧把他背回家,灌了姜汤,掐了人中,折腾到大中午他才醒过来。”
石满福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可他醒来以后,说了一句话,把我魂都吓飞了。”
“他说什么?”
常满仓抬起头,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他说~姜家祖坟底下,有活物。”
“活物?”,林北眉头一皱。
“对,有活物。”,石满福使劲点头,脸上的表情又怕又困惑:“我问他什么活物!他说他经常听到坟里有啃东西的声音。”
“今天傍晚。”,他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似的:“我爹把这东西交给了我。”
他把包袱往林北面前推了推。
林北看了看那个包袱,又看了看石满福。
石满福的脸色发白,两只手攥在桌子边沿上,指节都泛青了。
“打开。”,林北说。
石满福伸出手,手指头哆哆嗦嗦地解开包袱的系带。
包袱里是一只木盒子,盒子不大,也就巴掌见方,用整块乌木雕成,盒面上刻着一个花纹。
那花纹林北不认识,说不上来是什么形状,只觉得多看两眼脑袋就有点发晕。
盒子打开的一瞬间,屋子里的油灯猛地暗了一下。
不是风,门窗都关着,没有一丝风。
那油灯的火苗就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似的,从橘黄色变成了幽蓝幽蓝的颜色,缩得只有黄豆大小。
小五和小六同时转过头,两颗黑纽扣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木盒。
木盒里铺着一块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三枚钱币。
“轰隆!”
铺子外面忽然滚过一声闷雷。
林北猛地看向门外,门板关着,只有缝隙里漏进来几缕忽明忽暗的紫光,那是闪电劈亮夜空的颜色。
“雷?”,林北心想。刚才还月朗星稀的,怎么眨眼就打雷了?
他顾不上外面的天气,低头去看那三枚钱币。
钱币大小规格都跟寻常铜钱一样,外圆内方,可材质不对。
不是铜,不是铁,不是金银,而是一种林北从没见过的东西。
颜色像骨头,又比骨头暗沉,灰扑扑的,表面隐隐透着一层油润的光泽。
第一枚钱币上刻着一座山。
山是倒着的,山顶朝下,山脚朝天。
山腰上有一条极细极细的线,弯弯绕绕地往上延伸,林北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才认出那条线不是什么天然纹路,而是一条路,一条沿着山壁凿出来的路,从山脚一直通到山顶。
第二枚钱币上刻的是一片树林。
那些树不是笔直的,每一棵都是扭曲的,枝丫像无数枯瘦的手臂朝四面八方伸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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