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死不了。”，小五说：“他可是人称【纸阎王】”
林北愣是从那张画出来的纸脸上读出了一丝笃定，他这才握着篾刀的手垂下来，肩膀塌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铺子里很静，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屋角那盏油灯偶尔爆出的噼啪响。
小五站着没动，两颗黑纽扣眼珠子在昏暗的铺子里泛着幽幽的冷光。
它身上的粉色绣花裙子在刚才跟白半仙打斗时撕破了一角，露出底下竹篾编的骨架，纸糊的脚踝上也多了几道裂纹。
铺子外面，远处有几声狗叫，叫得又急又凶，叫了几声就停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林北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个时辰。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陈三爷最后那个画面，叼着烟杆，左手夹着血符，站在巷口，对面是三个要命的敌人。
突然，他感觉到一股让他非常不舒服的东西。
不是从门外传来的，而是从头顶上传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屋顶的瓦片上慢慢爬，一步，两步，三步，停在了他正上方。
小五也猛地转过身，黑纽扣眼珠子对准了屋顶。
油灯的火苗忽然缩成了一粒绿豆大小，颜色从橘黄变成了幽蓝。
“谁？滚出来！”林北从地上弹起来，单，手握刀，刀尖对准屋顶。
没人回答，屋顶上传来一阵极轻的笑声。
林北认得这个笑声。
“白半仙？”，他瞳孔猛地一缩：“你没跑？”
“跑？”，屋顶上的声音飘下来，语气里充满了贪婪：“我为什么要跑？太阴元灵体还在这里，我跑了上哪儿再找一副去？”
一道惨绿色的光从屋顶钻进来，在半空中打了个旋，落在地上，慢慢凝成了一个人形。
那已经不能叫人了。
白半仙的肉身在巷子里自爆了百鬼，早就化成了灰，现在飘在林北面前的，是他残存的魂魄。
那魂魄淡得几乎透明，边缘模糊不定，像是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散。
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两团幽幽的绿火，在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贪婪地盯着林北。
林北冷声说道：“你都成这样了，还敢来？”
“越是这样，越要来。”，白半仙咧嘴笑了：“我这副残魂撑不过今晚了。如果今晚不夺舍你，天亮之前就得魂飞魄散。”
他往前飘了一步，那双绿火跳动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北，像是在看一根救命的稻草：“你这副太阴元灵体，天生就是给魂灵住的。
我钻进去，占了你的壳子，你的魂就归我吃。
夺舍以后我就能借你的身子再活一世，年轻、健康、不缺胳膊不少腿，还是个天生吃阴阳饭的灵胎！嘿嘿嘿！”
他又往前飘了一步。
小五横跨一步挡在林北面前。
白半仙瞥了小五一眼，嗤笑了一声：“就剩你一个了？那个蓝衣服的小纸灵呢？去搬救兵了？可惜啊可惜，你一个纸灵，挡得住我？”
小五没说话，只是把那只完好的纸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指甲在油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
“让开！”，白半仙忽然暴喝一声，残魂猛地膨胀，惨绿色的光芒大盛。
他那张半透明的嘴里喷出一股黑气，黑气里裹着七八张扭曲的人脸，那是他自爆百鬼之后还残留在魂体里的最后几只怨魂，此刻全被他当成了武器，一股脑朝小五砸过去。
小五不闪不避，纸做的身体迎着黑气撞上去。
嗤嗤嗤几声闷响，七八张人脸咬在小五身上，纸糊的胳膊、肩膀、胸口，全被撕开了口子。
小五浑身上下的纸皮都在往下掉，露出底下的竹篾骨架。
可小五的动作没停，它顶着黑气硬生生撞到了白半仙面前，那只完好的纸手五指并拢，像一把纸做的刀，直直插向白半仙胸口。
纸手插进的一瞬间，白半仙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喷出大量黑气，裹住了小五的整条胳膊。
黑气像强酸一样腐蚀着纸浆，小五的手臂从指尖开始迅速变黑、卷曲、碎裂。
可小五没有收手，它把整条胳膊都塞进了那个窟窿里，然后用力一搅。
白半仙的惨叫声又拔高了一个调，他疯狂甩动魂体想要把小五甩开，可小五像是钉在了他身上，那条已经烂了一半的胳膊死死卡在窟窿里，越插越深。
“滚开！”，白半仙一掌拍在小五肩膀上，掌心里炸开一团惨绿的光。
砰的一声，小五整个身体被炸飞出去，重重撞在墙角那堆金山银山上，可小五的右手还留在白半仙胸口的窟窿里，整条胳膊从肩膀处齐根断掉了，断口处露出参差不齐的竹篾茬子。
纸人也有血？
小五那条断臂还卡在窟窿里，白半仙伸手去拔那条断臂，手指刚碰到纸浆，纸浆忽然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灼热的、像是烧红的烙铁一样的暗红色光芒。
“什么鬼东西！”，白半仙怪叫一声，手指被纸浆烫得嗤嗤冒烟。
他拼命甩手想把那条断臂甩掉，可断臂像是生了根，死死嵌在窟窿里，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热。
林北认得那是走阴门的“纸灵自爆术”。
原来小五在撞上去之前，就已经打算把自己的手臂变成了一颗炸弹。
轰！
断臂炸了，暗红色的符火从窟窿里往外喷涌，瞬间吞没了白半仙的整个魂体。
白半仙在火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魂体在符火中疯狂扭曲、翻滚、变形。
白半仙从符火中挣脱出来的时候，魂体比刚才又淡了一半。
他那张半透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真正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疯子！”，他嘶吼着往后退：“你们走阴门全是疯子！陈老三是疯子！你个小兔崽子是疯子！连个破纸人也是疯子！”
然而他发现林北不见了：“小兔崽呢？”
“老东西！” ，林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白半仙身后，一跃而起，举刀对白半仙，一刀劈下。
白半仙想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喜欢走阴差：纸无常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走阴差：纸无常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