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错。”,沈秀娘的声音很笃定:“三个圈,从小到大套在一起,纹在手腕内侧。”
陈三爷深吸了一口气,把旱烟点上,吧嗒吧嗒抽了好几口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生了锈:“那是五通教的印记。”
“吴老邪就是五通教的,那个在胡长全家后院炼地阴童子的庙祝,他供的就是五通邪神。上次让他跑了,我以为他会消停一阵子。看来是我想多了。”
陈三爷侧过头对林北说:“今天你继续叠金蚕。能叠多少叠多少。叠完了我教你怎么放蛊。”
“师父,那今晚~”
“今晚烧了那棵树。”,陈三爷丢下这句话,撩开帘子进了后院,声音从帘子后面飘出来:“不管底下埋的是什么,都给它烧干净。”
林北坐在石桌前,拿起金箔纸和竹篾,开始一只一只地叠金蚕。
他手里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脑子里却翻来覆去想着沈秀娘说的那番话。
五通教、黑袍人、三环螺旋——这些东西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吴老邪、老槐树、人皮妖,还有那个千面魈,隐隐约约串在了一起。
他总觉得这背后有什么更大的事正在发生,可他现在还看不清。
低头看时,手心里趴着三只金蚕,金灿灿的,在晨光里微微发着光。它们昂着头,用看不见的小眼睛望着他,像是在等命令。
林北把它们小心地收进了怀里。
天黑下来的时候,陈三爷换了一身干净的短打,脚踝上的白布重新裹了一道,走路已经看不出瘸了。
他把铺子里该带的东西一样一样装进褡裢里,符纸、香烛、罗盘、糯米。
“金蚕叠了多少?”,陈三爷一边收拾一边问。
林北把怀里的小布袋掏出来搁在桌上,打开来,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只金蚕,个头比昨晚那只稍小些,但个个精神头十足,在袋子里爬来爬去,金光闪闪的。
“十二只。”,林北说:“够不够?”
“够了。”,陈三爷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个黑布小包,打开来,里头是三张颜色不同的符纸,一张银色的,一张金色的,还有一张林北从没见过的血红色的符纸,上面画的符文扭曲繁复,光是看一眼就觉得头晕。
“师父,这红符是什么?”
陈三爷没答话,只是小心翼翼把红符收回去,淡淡说了句:“该用的时候你自然知道。”
两人出了铺子,陈三爷反手在门板上拍了两张符纸,又对墙角那对童男童女低声交代了几句。
两个纸人微微点了点头,黑纽扣做的眼睛在月色下反着幽幽的光。
师徒俩人很快就到了钱家沟村后头。
还没走近,远远就看见那棵老槐树了,跟昨晚比起来,它又变了个样。
整棵树的树干上密密麻麻裂开了无数道口子,口子里头幽幽地泛着绿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像是整棵树都长满了眼睛。
树冠上的枯枝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细听之下像有无数张嘴正在窃窃私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比昨晚浓了好几倍,像是什么东西在树底下正在发酵。
陈三爷站在离槐树二十步远的地方,从褡裢里取出罗盘。
罗盘还没完全掏出来,指针就开始疯狂转动,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他看了一眼,把罗盘收回去,对林北说:“今天这东西比昨晚凶。阵法被咱们触动过一次,它彻底醒了。”
他在槐树周围走了一圈,每走几步就蹲下来在地上插一根香,一共插了八八六十四根香,围成一个圆圈。
然后又取出一袋糯米,沿着香圈撒了一圈。
糯米落地的时候,有些地方噼里啪啦地炸开,弹起来的米粒变成了焦黑色。
林北注意到,冒烟的地方正好是槐树根系往外延伸的方向,这棵树的根在地下蔓延得比他们想象的更远,几乎整个荒地底下都是它的根系。
陈三爷就沿着这些冒烟的点,在糯米圈上又贴了几张符纸,把整个槐树连同它最远的根梢都圈了进去。
“糯米锁阴,符纸镇煞。”,陈三爷边做边说,声音压得极低:“这叫画地为牢。先把它困住,不让它往外跑,再进去逼它出来。”
布好阵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了,陈三爷站起身,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他从褡裢里取出一个小陶罐,罐口封着红纸,晃一晃能听见里头有液体在响。
他揭开红纸,一股浓烈的桐油味散出来。
“林北,这是我特制的桐油!”,陈三爷把陶罐递给他:“我进去把树底下的东西逼出来。你在圈外守着,等那东西一露头,就把这桐油泼上去。一罐全泼光,别省着。”
林北接过陶罐,罐子沉甸甸的,晃一下听见里头油晃晃的响动。
他抬头看着陈三爷:“师父,你一个人进去?”
“一个人够了,我去把她逼出来。”,陈三爷从褡裢里抽出一张银色符纸夹在指间,抬脚迈过了糯米圈。
他一跨进圈内,老槐树上那些裂口里同时喷出浓郁的黑气,黑气中裹挟着凄厉的尖啸,铺天盖地朝他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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