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东西!”,胡长全和吴魁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王金妹直接把嘴捂住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吴老邪的胳膊僵在半空,眼神死死钉在箱盖上。
随后刮擦声停了,院子死一般静。
紧接着,一个稚嫩的男孩声音幽幽地从箱子里飘出来,每个字都像使了浑身力气,带着叫人牙酸的摩擦声:“大~伯~大~伯~母~”
是思恩的声音!是胡思恩!
“啊!鬼啊!”,王金妹尖叫着连滚带爬往后缩。
胡长全手里的铁锹哐当掉在地上,脸色惨白两条腿不住打颤。
吴魁也退了两步,握锄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王金妹彻底崩溃了,朝着桃木箱磕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思恩,思恩啊!伯母错了,伯母不是成心的,你饶了婶子吧!我给你烧纸,不,给你烧好多好多糖,你别来找我啊!”
胡长全也跟着扑通跪下了,脑袋磕在地上砰砰响:“思恩,大伯该死,大伯鬼迷了芯窍,你~你安心走吧,我们一定给你烧好多吃的~”
“闭嘴!”,吴老邪一声厉喝,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
箱子里安静了一瞬,那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清楚了些,话里头带着孩子气的天真,却又有说不出的渗人:“糖果~好吃~呵呵~”
“下头~好冷啊~”
“你们~挖我出来~是带我回家吗?”
“我爹~我娘呢~”
最后那句话,声调陡然变了,从稚嫩变得尖利凄厉,怨毒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我眼睛呢!我舌头呢!还给我~”
“砰!砰!砰!”,箱盖从里头被猛撞,整个桃木箱剧烈摇晃起来。
贴着箱子的七张符纸猎猎作响,无风自动。
一股浓郁得像墨汁的黑气,裹着呛人的血腥和土腥味儿,从箱盖缝隙里狂勇而出。
“坏了。”,吴老邪脸色骤变,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给我压死它!”
两具黑袍尸傀应声而动,一跃而起,一左一右踩上箱盖。
咚的一声闷响,沉甸甸地压下去,那俩黑袍尸傀分量重得吓人,箱子往下一沉,盖子暂时被镇住了。
可里面的撞击和抓挠反倒更急更凶,孩子的哭骂怨毒得像刀子,声音忽近忽远,有时贴着耳朵似的,有时又像从地心里头翻上来:“疼~好疼啊~”
“我疼~”
“坏人~都是坏人~”
“下来陪我~都下来陪我玩~”
黑气越喷越浓,几乎把整口箱子连那两具尸傀全吞进去了。
灯笼那点绿火在黑气里一明一灭,惨白面具跟黑袍在里头摇摇晃晃,跟地府开堂似的。
墙这边,林北他们六个人透过窟窿眼死死盯着隔壁那骇人场面。
村长、胡老头和胡太公年岁大,经的事也多,可眼前这一出明显超出了他们能吃的。
三个老人脸上刷白,嘴唇哆嗦着想闭上眼,可窟窿那头的东西又死死勾着他们挪不开眼。
胡长金听见思恩的声音从箱子里头传出来,整个人跟遭了雷劈一样僵住,随即浑身肌肉崩得跟满弓的弦似的。
脑门死死顶在冰冷的土墙上,牙咬得咯咯响,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也顾不上了。
等思恩那句“我眼睛呢?我舌头呢?”凄厉地喊出来,他浑身剧震,抬手就要砸墙。
陈三爷一把按住他的手腕,跟铁箍一样,胡长金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把脑袋更深地埋下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北拽了拽陈三爷的衣角,压着嗓门问:“师父,他怎么突然能说话了?昨晚上不是还开不了口?”
陈三爷声音压得更低:“纸人。那纸人这会儿附在他肉身上,暂时能出声。”
就在这工夫,隔壁又有变化。
两具尸傀死命踩着箱盖,可撞击越来越猛,黑气翻腾着往上拱,孩子哭骂声里夹上了指甲刮木板的动静。
贴在箱体上的七张符纸,边沿开始卷曲、发黑。
“坏了!这怨气比我想的还凶,那东西要挣出来了!”,吴老邪脸黑得跟锅底一样,他晓得不能再耽搁了。
猛地一跺脚,藤木拐杖往地上一顿,嘴里蹦出一长串急而古怪的调子,同时一口咬破左手食指,把血往杖头鬼头的嘴上抹。
嗡的一声,那鬼头拐杖竟然响了,杖头双眼亮起两点惨绿的光,杖身镀上一层不祥的血色。
吴老邪眼中凶光毕露,抡起那柄泛着血光的鬼头拐杖,对准桃木箱狠狠扎过去。
这一扎,是他几十年邪功凝出来的一击,寻常厉鬼挨上了就得魂飞魄散。
胡长全和王金妹眼里刚冒出一线希望。
可就在这一刹那,轰的一声,那口尺三长的桃木箱在杖尖触到的前一刻,从里往外炸开了。
溅着黑褐污渍的木片碎屑裹着浓稠腥臭的黑气,以箱子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迸射。
吴老邪在炸开的一瞬间把鬼头拐杖横在胸前,杖头鬼眼绿光急闪,勉强撑起一层薄薄的光膜挡住了大部分冲击和黑气,可他整个人还是往后滑了三四步,枯瘦的脸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显然吃了震荡。
那两具踩着盖子的尸傀更惨,被爆炸的巨力直接掀翻,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沉重的身躯砸得尘土扑扑往下落。
胡长全两口子和吴魁也被气浪冲得连连后退。
桃木箱原先待的地方只剩下一个冒着黑烟的土坑。
坑的上方黑气急速翻搅凝聚,一个模糊的、孩童大小的影子慢慢从黑气里站起来。
黑气散开,月光惨白地落在那孩子身上,靛蓝色粗布小褂,补丁叠补丁,正是思恩生前常穿的那件。
脸露出来了,所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谁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那颗脑袋叫什么东西啃过,血肉烂得糊成一团,皮肉翻卷处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
最骇人的是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窟窿,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硬生生剜出来的。
窟窿里没有血,只有灰白色的东西蠕动,密密麻麻的蛆虫钻进钻出。
嘴巴大张着,舌头没了,口腔里空荡荡的,只剩一截烂透了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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