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汤在罐中晃了几下,幸而盖子压得严,只从边缘泼出几滴,炭炉里的火种也埋在灰下,并没有滚落出来。
她急忙掀开棉布查看,见没损失多少,才长长松了口气。
又拿袖口擦了擦额角,也分不清是冷汗还是热汗,鼓着脸小声骂那块石头:“偏你长在路中间。”
骂完仍不解气,抬脚将它踢进墙根,这才重新扶正推车。
到底还是孩子脾气。
及至到了码头,卖炊饼的孙三已经生起炉火。
他远远瞧见禾娘推车过来,鼻子先抽了两下。
“今儿又做什么好东西?隔着半条街,便闻见肉香了。”
“馄饨。”
禾娘先拿砖垫平车轮,又架起小炭炉,将灰下的火种拨出来,添了两块新炭,待火慢慢烧旺,她才把骨汤罐坐上去温着,又将芋头埋进炉膛旁的热灰里。
随后,她去码头井边提来两桶清水,将碗筷与佐料一一摆妥,骨汤罐的盖子一揭,白汽便裹着鲜香直冒出来。
孙三探过头瞧了瞧:“卖几文?”
“清汤的八只五文,十只六文,添虾米、紫菜或胡椒,各加一文。”
“先给我来一碗八只的。”
禾娘瞧了瞧他鼓起的腮帮子:“你不是才吃了两个炊饼?”
“那是试炉火,算不得早食。”
“原来孙三哥是拿肚子试炉火。”
“少贫嘴,快煮。”
小锅里的水很快滚了起来,馄饨一只只滑入锅中,薄皮在沸水里慢慢舒展,隔着面皮,里头的肉色若隐若现。
待它们全都浮上来,禾娘又略等了片刻,才拿漏勺捞进碗里。
碗底先放细葱与腌菜,再冲上滚热的骨汤,几滴芝麻油散在汤面上,随着热气轻轻浮动。
孙三接过碗,低头便喝了一口,随即“嘶”地吸了口凉气。
“烫!”
禾娘忍着笑:“骨汤不烫,莫非给你喝凉水?”
孙三夹起一只馄饨,吹了几吹,才送入口中。
面皮软滑,牙齿一合便破,里头的肉馅又鲜又润,汤里的那一点胡椒辛气随着热汽往上冲,没吃几口,他鼻尖便沁出一层细汗。
他起先还要说话,后来只顾一口馄饨、一口热汤,连头也不曾抬,不多时,一碗便见了底。
禾娘朝他伸出手:“承惠五文。”
孙三摸了摸肚子:“咱们这样熟,你也不说头一碗请我。”
“越熟越该给钱,若人人都同我熟,人人来吃白食,我早饿死了。”
“昨日你还欠我一块豆脯呢。”
“我记着呢,豆脯是豆脯,馄饨是馄饨,不可混账。”
孙三嘟囔她掉进钱眼里,到底还是数出五文,放进她掌心。
这时,周大力带着几个脚夫从码头走来。
几人刚卸完一船陶器,肩头都裹着防磨的旧布,鼻尖与耳朵冻得通红,呼出的气一团团散在冷风中。
周大力一见热汤,便走不动了,“禾娘,这就是你说的馄饨?”
“正是,今儿头一日卖。”禾娘同几人说了价钱。
“给我十只的。”周大力搓了搓手,“再添一文胡椒,身上都冻透了。”
“我也要十只!”
“我八只便成,汤多些。”
“给我添一撮虾米末!”
“煨芋头还有没有?挑个熟透的。”
眨眼工夫,车前便围了七八个人。
禾娘左手下馄饨,右手调汤底,额角不多时便冒出了细汗。
那只小锅一次只能煮三碗的分量,后头的人等得心急,便一个个探长脖子催促。
“我的好了没有?”
“先来后到,急也不能生吃。”
禾娘头也不抬,一面拿漏勺搅锅,一面报数:“周大哥十只,胡椒另添,李二哥八只,汤多些,赵四叔十只,不要葱,陈五哥八只,要虾米,你们自己也记清楚,端错了可别赖我。”
周大力接过粗瓷碗,两只手捧在掌心里,热气把他那张黑红的脸熏得朦朦胧胧,他先低头喝了两口汤,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舒坦,大冷天,就该吃这个,谁还耐烦啃凉食。”
旁边有人咬开一只馄饨,道:“这皮够薄,镇西陈记的馄饨,皮厚得没法说,我都能拿来补鞋底了。”
另一个笑道:“你还拿馄饨皮补过鞋?”
“我若有这份手艺,早不在码头扛包了。”
几个人蹲在槐树根下,捧着碗吸吸溜溜地吃。
一碗热汤下肚,众人鼻尖都沁出汗来,原先冻得耸起的肩膀也慢慢舒展开,有人把碗底最后一点葱花与腌菜都扒进嘴里,连一点汤底也舍不得剩。
吃完以后,他还将空碗翻过来给禾娘瞧。
“可见我一滴没剩,明儿多煮些。”
禾娘接过碗:“明儿若煮多了卖不完,你替我吃?”
“我替你吃还不好?”
“给钱便好。”
众人顿时笑起来。
这一日,不到巳初,三十来碗馄饨便卖得干干净净。
煨芋头也只剩下三个小的。
禾娘见那三个小芋头的外皮已经裂开,不好留到第二日,便重新埋进炭灰里煨透,分给码头边三个捡碎炭的孩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北宋珍馐录,我靠美食发家赚万金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北宋珍馐录,我靠美食发家赚万金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