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能?世上的东西都有性子,你顺着它它便成,你拿蛮力逼它,十有八九要坏。”
刘老伯说这话时,眼睛盯着锅里的豆浆,脸上没有多少神情。
刘婆婆往灶膛里添柴的手却微微一顿。
禾娘瞧见了,却没有问,只将这句话默默记在心里。
此后,她隔三差五便往豆腐坊里来,或推磨,或烧火,或替刘婆婆洗布刷板。
她不是一味来占便宜的性子,刘老伯既肯将手艺教她,她便也将自己琢磨出来的吃法,一样样说给老两口听。
有一回,新豆腐才出板,白生生、热腾腾的,还带着清润豆香。
禾娘没有在豆浆上乱动,只将嫩豆腐切作两指来厚的方块,先放入淡盐水中养了一盏茶工夫,捞出沥净,再于四面薄薄扑上一层葛粉。
铁锅洗净烧热,底下只放浅浅一层油。
待筷尖探下去,周围微微起了细泡,禾娘才将豆腐一块块贴锅排开。
豆腐才下锅,便发出细细的“滋啦”声。
起先还软得晃动,片刻后,贴着锅底的那一面便慢慢定住。
禾娘耐着性子,不曾急着翻动,直到边角泛起鹅黄色,才拿竹铲轻轻托起。
两面煎好,再放进旧卤中,以文火慢慢煨透。
豆腐在卤汁里煨了半个时辰,四面都染成浅浅的酱色,边角微微收紧,里头依旧雪白。
盛进青边粗瓷碗里,卤汁只浅浅没过碗底,上头撒几星碧绿葱末,热气一蒸,豆香、酱香与芝麻油香便一齐散开。
筷尖夹起一块,外头那层薄皮微微发皱,颤巍巍地托着内里的嫩豆腐。
咬开时,先尝到煎皮的一点焦香,随后热卤才从豆腐细孔里缓缓渗出来,咸鲜中还留着黄豆本来的清甜。
第一锅做成,禾娘先盛了一碗送到刘家。
刘婆婆夹起一块,先拿筷尖轻轻一压。
那豆腐外皮虽已煎得齐整,里头却软嫩,筷子一落便微微陷了下去。
她吹凉了送入口中,慢慢嚼了两下,眼圈忽然有些红。
禾娘吓了一跳:“婆婆,是不是太烫了?”
“不是。”刘婆婆忙拿袖角擦了擦眼睛,“灶里烟大,熏的。”
刘老伯没有说话,连吃了两块,才把筷子搁下。
“法子使得。”他道,“葛粉只可薄薄沾一层,厚了便只剩粉气,吃不出豆香,油也要再热半分,豆腐下锅便定住,外皮才起得齐整。”
禾娘听得认真,立刻将这两句话记在心里。
刘婆婆瞧见她袖口磨破了,第二日便将她叫去,按着她坐在门槛上,替她缝补衣裳。
“我自己会缝。”
“会缝还能把针脚缝得像蜈蚣爬?”
禾娘低头一看,自己从前补过的地方果真歪歪扭扭,一针长,一针短,活像一条蜈蚣伏在袖口上,便抿了抿嘴,不吭声了。
刘婆婆的针脚细密,补丁四角都压得平平整整。
她一面缝,一面念叨:“姑娘家做活归做活,也得顾惜身子,你这袖口已经短了,等再冷些,风直往里灌,我替你接一截布,颜色虽不一样,好歹暖和。”
新接上的布是深青色,禾娘原先那件旧袄却已经洗得发白,两色放在一处,并不十分相称。
刘婆婆怕不好看,又拿余下的碎布剪了两片如意云头,一边袖口缝上一片。
虽不是什么精巧花样,远远瞧去,倒也齐整可爱。
禾娘盯着老人花白的头发,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婆婆,您为什么待我好?”
刘婆婆手中的针停了停,抬起头来。
“这也值得问?”
“值得。”
禾娘的声音不大,神情却很认真。
刘婆婆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你常替我们推磨,教我们做新吃食,有什么好菜,也惦记着送一碗来,我替你补件衣裳,不是应当的么?”
禾娘道:“我帮你们,是因为我也有好处。”
她来豆腐坊,不仅能学点豆腐,也能用便宜些的价钱买到豆脯要用的豆腐。
怎么算,她都不吃亏。
刘婆婆听罢,只低下头,重新走了两针。
“有好处才来往得长久。”
她说着,将最后一针收好,拿牙齿咬断线头。
“若只许一个人得好处,另一个人吃亏,那不叫来往,叫欺负,你心里分得清,便成了。”
禾娘没有接话。
刘婆婆将衣袖翻过来,仔细瞧了瞧里头的针脚,又拿手掌压平,才把衣裳递还给她。
禾娘穿上旧袄,把两只手都缩进袖中,悄悄摸了摸那块刚接好的地方。
针脚细细密密,贴着手腕,比原来的布还暖和。
秋去冬来,不过几阵北风的工夫。
十月末,清河镇落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霜。
街边水洼早起结了一层薄冰,孩子们用鞋跟去踩,只听“咔嚓”一声,冰面碎成几片,便能蹲在旁边高兴半日。
卖栗子的旺季渐渐过去,魏嫂子送来的山货,也由鲜栗变成了干菌、核桃与风干野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北宋珍馐录,我靠美食发家赚万金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北宋珍馐录,我靠美食发家赚万金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