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娘推着车到了老位置,还是码头边那棵大槐树底下。
树上的蝉还没开始叫,槐花已经谢尽了,只剩密密匝匝的绿叶投下一片荫凉。
她支好车,把卤鸡子的瓮盖打开,照例先用湿布擦了擦车板。
隔壁卖炊饼的孙三已经支好了蒸笼,此刻正揉面,见她来了,哼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斜对面卖白水煮鸡子的王婆子还没到,她向来比禾娘晚半个时辰。
禾娘站定了,深吸一口气。
夏日清晨的空气里带着一股子水腥味,码头边的河水在太阳底下晒了一整个春天,到了这时节便有些泛绿。
远处船工已经在搬货了,号子声“嗨——哟——嗨——哟”地传过来,一下一下,像是镇子的脉搏。
“卖卤鸡子!五香豆脯!”她先扬声吆喝了几嗓子,把老主顾招来。
周大力照旧是头一个,大步过来:“三个鸡子。”
禾娘一面捞鸡子一面笑道:“周大哥,今儿我这里有新鲜物事,你要不要尝尝?”
周大力接过碗,瞅了眼车板右边那只木桶:“什么玩意儿?”
禾娘揭开木桶上的湿布,一股带着绿豆清香的凉气便从桶里涌出来,在闷热的晨风里格外分明。
码得整整齐齐的凉粉条碧莹莹的,表面挂着一层薄水光,像是刚从溪底捞上来的。
“细索凉粉,解暑的。”
禾娘舀了满满一碗凉粉出来,左手端碗,右手拿竹勺。
一圈蒜水,再浇半勺深褐的酱汁,添两滴米醋,挖一坨浓稠的芝麻酱在顶上化开,最后拿小匙舀了一点茱萸油,红亮亮地点在碗心。
末了撒一撮碎芝麻和几粒葱花,那一碗顿时红白碧棕数色交映,还没递出去,麻酱的厚香裹着茱萸的辛辣就飘了出去。
周大力吸了吸鼻子:“闻着倒是香,多少钱?”
“两文一碗,你是老主顾,头一碗我请你。”
周大力也不客气,接过碗来三两口扒拉进嘴里,凉粉滑进嘴里的那一瞬,他整个人顿了一下,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然后含糊道:“这东西滑溜溜的……凉快!”
大夏天的清晨,一碗冰凉爽滑的凉粉入肚,浑身的燥热似乎都消了三分。
再加上那酸辣鲜咸的调味,重口下饭,对于成天扛包出一身臭汗的脚夫来说,简直比灌一壶凉水还畅快。
“再来一碗!”周大力把碗递回来,“这回给钱。”
禾娘眉眼弯弯地又盛了一碗。
周大力端着碗回到码头那边,几个工友围上来:“吃什么呢?”
“那丫头新做的,叫什么凉粉,酸辣的,凉快得很,才两文。”
不消片刻,又有三四个脚夫结伴走了过来。
“来一碗!”
“我也要一碗,多加辣。”
也有人看了看那碧绿的东西,摇摇头:“这是什么玩意儿?绿不拉叽的,我不吃。”
旁边已经端了碗的工友笑骂:“你个死脑筋,不吃拉倒,省下来给我多一碗,你看看人家周大力都吃了两碗了——”
那人犹犹豫豫站了一会儿,看见几个工友吃得痛快,到底还是摸出两文钱走了过来:“……来一碗,少放那个辣的。”
禾娘忙得不亦乐乎,一碗一碗地盛、一碗一碗地淋料,碗不够了便让先吃完的把碗搁回来,她拿清水涮了再用。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卤鸡子和豆脯照旧卖出了大半,至于凉粉……
“没了?!”一个来晚的脚夫瞪着空荡荡的木桶,一脸不可置信。
禾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头一天做的少,明儿多备些。”
那脚夫悻悻道:“明儿一早我就来,给我留两碗!”
待人散了,禾娘擦着汗算了算,十五碗凉粉,一碗两文,卖了三十文。
第一天不算多,可这是在卤鸡子和豆脯之外额外多出来的三十文。
最要紧的是速度快,十五碗凉粉,不到半个时辰便卖光了。
这还是她只做了三盘的量,若做十盘呢?二十盘呢?
禾娘推着空车回家的路上,脑子里的算盘拨得飞快。
凉粉生意红火起来,比她预想的还快。
头两天是新鲜劲,码头脚夫和过路商贩尝了鲜,觉得便宜又解暑,口口相传。
第三天来了个挑剔的行商,嫌她的碗太粗、筷子太糙,说:“这东西在州城里头,人家是用白瓷碗盛的,配青竹筷子,你这……”
禾娘听了没恼,反倒记在心里,等日后生意更好了,换一批白瓷碗,确实更好看。
那天收摊后剩了三碗凉粉,她没舍得扔,用湿布盖着带回家,打算晚上自己吃。
可等到掌灯时分揭开湿布一看,凉粉底下洇出一摊水,条子都塌了形,拿筷子夹起来便碎成几段。
禾娘把那几碗化了形的凉粉搅碎了拌进粥里,一边吃一边琢磨,明天不能再这样了。
备量要卡准,宁可少做几碗让最后一个客人扑空,也不能让人吃到不新鲜的,口碑是一碗一碗攒起来的,砸也是一碗就砸了。
到了第四天,连镇上铺子里的伙计都有人专程跑到码头来买。
一个卖布匹的铺子伙计一口气要了五碗,说是给铺子里几个人带的。
第五天,禾娘把绿豆的量加到了三十斤,雇了张嫂家十一岁的小子帮她推磨,说好了每日给他五文钱并一碗凉粉。
三十斤绿豆出九十碗凉粉,不到辰时便卖完了。
第七天,日入过了两百文。
收了摊回到屋里,禾娘坐在床沿上把今日的铜钱一枚枚数出来。
数完了,她愣了好一会儿,比她预想的多出好大一截。
她把铜钱分成几堆,本钱一堆、工钱一堆、明日的料钱一堆,剩下的全归进那只旧木箱里,箱子比七天前沉了不少。
一百三十文,日净入一百三十文。
她把这个数字在心里念了两遍,手指激动的微微发颤。
一个月前她还在为日入五十文沾沾自喜,如今一天就能挣双倍了。
不,不能飘。
禾娘把铜钱一百文一串穿好,塞进床底下那只旧木箱里,只等多了就去换成交子。
箱子上了锁,钥匙用麻绳拴在自己贴身的肚兜里,睡觉都不摘。
她又开始盘算酸梅饮子的事了。
喜欢北宋珍馐录,我靠美食发家赚万金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北宋珍馐录,我靠美食发家赚万金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